“说的也是,其实就算静主子生个阿哥,按着最坏的打算,成了和妃那边的人,倒也正有个口子……”
两人相视一眼,便知对方腹中作何打算,便齐齐低下头去不说话。
芸惠有一肚子大逆不道的话,换了几回气口,才不情不愿蹦出一句:“天底下果然算那位最是狠心人!”
福苓知道她说的是谁,一圈儿看了看,皱着鼻子拿手指头去戳她:“小蹄子,看我不割你的舌头!”
芸惠转头就跑,围着照壁绕了一圈,一冒头跟个人撞了满怀,只听一个小孩儿似的清亮声音道:“诶哟,好姐姐!”
她立定身子,眼前的人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指扶正了帽子,不是韩来玉又是谁?再看福苓,早发现人来了,停在照壁那头压根儿没追过来,此刻正捂着嘴笑她呢!
芸惠做个鬼脸,红着脸站开两步,只听韩来玉道:“万岁爷临睡前嘱咐了,一会儿晚膳前儿来,请贵妃主子接驾,我就不打扰两位姐姐了!”
他站起身,白净的脸盘躲在帽檐下,一脸促狭道:“两位姐姐可得打把伞,仔细一会儿晒花了脸。”
芸惠低声喝他:“花了脸还有粉擦,先割你小子的舌头要紧!”
韩来玉忙退出门去站好了,一副颇有正事的神情,清咳了两声,像模像样的转身溜了。
皇帝来得倒也不算早,临着晚膳还有半个时辰。
舜玉寻摸了一把折扇晃着——其实也不仔细扇,权当做个样子。
“皇上今儿瞧着怪高兴的。”
“是吗?”
皇帝转身瞧她一眼:“想是朕哪天来的时候不高兴了?”
舜玉撇撇嘴:“皇上不高兴,奴才心里揪心得很,哪里还顾得上记甚么日子?”
“哦?”
旻宁坐在罗汉床边,将衣袍下摆放平,拉着舜玉坐在自己手边,哼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分明再说:我还不知道你?
二人正要说话,听着外间里乳母抱着三公主进来请安。
猊妞儿从乳母怀里探身,像模像样说了句:“给汗阿玛请安!”
奶声奶气的立时哄得皇帝眉开眼笑,“哦~,咱们猊妞儿都会请安啦!”
“看看我们长得重了没有?”
他接过猊妞儿抱在膝盖上墩了墩,又摇着头去蹭她的脖子,逗得小女娃搂着他的帽子咯咯笑。两个人笑了一阵,旻宁把她放在腿上坐着,扯扯她身上的缎子小衫:“天儿热,猊妞儿出热疹了没有?”
舜玉伸手给女儿擦擦笑出来的口水:“可说呢,她又爱出汗,乳母一天不离手的扇着风,幸好长春馆四下里清凉,不然加上那个躺着的,可叫我头疼死了!”
“说起来,小孩子少穿些也罢了,皇上忙于政事,整日用神,更要精心些才好!”
舜玉说到此处,才惊觉有些忽略皇帝了,便向他身上看去,只见他内里只穿了一件米色暗八仙纱衬袍,外面罩了一件石青色纳纱团龙纹常服褂。
皇帝看了她一眼,伸手要把猊妞儿递出去,乳母立时抱着出门去了。
“所幸海运诸船已经顺利到了天津,我已经传旨加封了海神,奖赏了琦善、陶澍一干人等。”
舜玉倚在他肩头问:“那皇上可是了了一件心头事了?”
“我已经派人去了‘曲院风荷’处瞧过,说是荷花已开得极好,改日咱们一同去看。”
“皇上还没有去看过吗?”
“一个人有甚么意思?”皇帝站起身来,要解外头的袍褂。
舜玉抬手解了扣子,将它挂在架子上。一转头,人已经躺在罗汉床上,一只腿屈着,连靴子也不脱。
他见舜玉走过来时瞟了一眼穿衣镜,便道:“玉儿可是不知该穿哪色的衣袍?”
他捏捏人的袖口:“我倒觉得这件桃红色的氅衣颜色好,只是团龙纹太素了些。”
舜玉坐在床沿上打着扇子:“才做了一件藕荷色的,倒是绣了粉蓝的牡丹,皇上看看?”
“藕荷色?”旻宁倒没有要看的意思:“我仿佛记得你还有一件藕荷色的,可是我记错了?”
舜玉心下开怀:“皇上记得不错,不过是件棉袍,绣的是四季花篮的纹样。”
男人面色得意道:“你爱穿的这些颜色,朕觉得蓝色最衬你,不过……”
“不过要赏荷花,穿蓝色怪没意思的,是不是?”
舜玉偏头想着:“翠绿色对襟的褂子倒是有一件,只是荷叶已是翠绿,荷花亭亭,奴才若是甘为陪衬,岂不失了意趣?”
旻宁听她细数一番,果然在理:“便是穿藕荷色最好,倒也合了字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