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她:“你倒眼尖,她往日在我宫里也不冒头,难怪你少见她,我也说她生得好,尤其这双眼睛!”
“自你上次来后我也常常走动,只单在外头坐着也没意思,她这才说会唱几句昆曲,我不好听戏,听她唱曲倒觉着不错,近来常叫她在跟前。”
舜玉听她闲话,方想起正事来,慢吞吞道:“说起来,皇上明日要在‘曲院风荷’赏景,也叫唱曲,只是不叫别人,怪招摇的,我想着到底不合规矩……”
皇后明白她的意思,倒是很不在意,宽慰道:“这有什么的,不过你到底年轻,稳妥些是好事,说起来,咱们皇上不比先……”
她一停顿,抬头与舜玉对视一眼,很默契地跳过这句:“况且我朝的贵妃,你也算很年轻的,不论怎样,咱们不留口舌与人就是,你也不必在意,皇上既然传召你便去。”
“你瞧着这些姐妹,虽平日里都围着皇上打转,实则也很有些自己打发日子的法子,倒不如留着她们自在逛去,或有顽的也顽去。”
二人说着话,外头恬嫔就来了,皇后这才想起似的:“瞧我,说起话来什么都忘了,才刚你打发人来,我说要打叶子戏,就叫她去了。”
三人随即围坐了打起叶子戏,玩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方散了。舜玉先走,留着恬嫔打得口干,叫着要茶喝。
“好好的怎么跑你这儿坐着,热热的不说好好养着,补补身子。”
皇后一脸‘这你就有所不知’的样子:“正是阳气盛的时候,才最要发散呢,等过了冬至再说静养的事。倒也没甚么,只是她周全得紧,总要问过我才肯放心的。”
她喝口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去:“她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呀,最是风筝一样的,乘着风飞得高高地,恨不得把线绷断了才好,她这样低调的倒是少见。”
“倒是像你,克勤恭谨,”恬嫔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这是她早早失怙的缘故,听说是禧恩常年资助她们家,这样往来交际,少不得思虑过些,倒是个招人心疼的。”
“哟,我倒不知还有这层,你怎么这样灵通?前几年我千秋,还见了禧恩福晋的。”
恬嫔嘴里塞了块糕,嘟囔道:“我倒不知听谁说的,不知道怎么表上的兄弟,倒是咱们两个知道就行了,别让那起子多心的听去,平白惹得人猜疑。”
“那是自然的,对了,过几日与我一道看看公主去,我还舍不得那孩子大老远的招过来折腾呢!”
既知道了舜玉隔天不在,皇后便特意打发人给公主送吃食,可巧回去时,正碰见青月从‘乐安和’那边回来送东西,因那日在皇后宫里碰过面,也算熟识,便各自认了个礼,一并顺路走了。
皇后打发的正是那个龙睛丰额的女孩子,双眼皮斜着飞入眉梢去,额头鼓鼓的,见人就笑得眼睛弯起来,老人都说这是有福气。
青月叫了姐姐,她是不大习惯笑的,只是道巧。
“主子娘娘说隔天还要来看看公主,就先打发了我和冬官给公主送点心,倒是在这碰见你。”
青月看去,旁边那女孩子倒是也淡淡的,只朝她点头一笑示意,青月听说她叫冬官儿,心下虽有些疑虑,倒也没有多言。只是方才在里面放东西,碧云给她使眼色,拉她到后面说才刚他阿玛那边打发相熟的小太监传口信,说升职了,叫她安心当差,两人约定了晚上回来仔细说,此时她心下有喜色,免不了就多说了几句闲话:“姐姐的名字好听,听我们主子说,是杭州那边‘西湖十景’化用的,挨着雷峰夕照,听说咱们园子里的‘曲院风荷’就是仿着西湖建的,不知姐姐家里也是在南边呆过吗?”
闻莺倒爽快,一股脑儿说了:“哪里的话,我们家世代住在京城的,只是小时候隔壁住着个不知做甚么官的,他们两夫妻都不会管事,因而从南边买了个瘦马回来管家理事,这家人有个女儿年纪与我相仿,那小妾没事就与我两个唱曲顽闹,也常念叨要去杭州,故而娘娘要改名字,我才要了这个。”
过了桥,几人就分了手,进了乐安和,正见舜玉立在鱼池边,旁边站个恭身束手的太监。
她悄悄立在一边,原来皇帝在前边勤政殿传召瑞亲王,打发魏进朝回书房拿东西。
只听魏进朝笑呵呵道:“皇上这几日在前面心情老不大顺,贵妃主子是侍奉惯的人了,咱们这几个小徒弟若有甚么差错,还求您多美言几句。”
舜玉扔一把鱼食,挺新鲜地瞧他一眼:“公公调教的人自然是有体面的,倒是皇上身子可好么?”
“哦,倒也没什么,这不是前儿才传了直隶总督那彦成大人,诶哟出来时两位脸色都不大好!”
她点点头,心下已了然了,温声道:“皇上为前朝事烦扰,老是动气自然是不行的,你我更需小心服侍。”
魏进朝低头称是,转身离开了,留舜玉一人在凉亭里,一直站到皇帝从勤政殿回来,不知何时悄悄立在她身后,冷不丁冒一句:“是谁罚贵妃立在这儿思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