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延家乃内务府豪族，如今竟轮到你教人‘知足’二字？”

和妃听得舜玉这样不客气的话，那向来油皮一般的脸裂了一道似的，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舜玉丝毫不怵：“和妃只知享乐，岂止天下百姓为战事漕粮河工之事死伤几何？你我不过各行其是，何必在此自费口舌！”

延如被她眼中厉色一震，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反倒极为轻快的冷笑一声：“呵？”

“贵妃真是大义！”

“只是可惜，我看静嫔这一胎便是皇子呢，娘娘如今也算膝下空空，做这些再多不还是徒费心力？”

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不想舜玉勾起嘴角，满是不屑地摸了摸发髻：“多谢和妃关怀，我还年轻，倒不怕没有以后！倒是和妃，听说大阿哥的身子娇气得很，入了夏便要花好大的功夫调理，皇上其实常挂念呢。我也是做额涅的，自然懂得和妃的心情！”

“你……！”

“好了～，”舜玉打断她，还故意拖长尾音，一脸无辜道：“我乏了，下去罢！”

说罢慢悠悠看着和妃让过身子，越过她捏着帕子一甩一甩走了。身后和妃的宫女行礼相送，眼看着舜玉上了桥走远了，才站起来压低嗓音道：“主子，贵妃也太嚣张了。”

和妃打定主意要给舜玉一份大礼，这样想着心情才平稳下来：“好啊，谁让人家是贵妃呢，难道不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时。”

跟着走远的福苓心下惴惴的，也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她回头看看，见和妃杵着没一会儿便领着人走了。一回长春馆来便忍不住跟舜玉咬耳朵：“主子，和娘娘怎么说也是大阿哥生母，就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是有几分体面的，咱们会不会……”

芸蕙倒是意犹未尽：“哼，我倒看和娘娘才是失了位份尊卑，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一字之差，千金之别，就是大阿哥在咱们主子面前也要称一声贵妃额涅！”

这话舜玉很是赞同：“我原本也看在她是皇上身边老人的份上敬她，只可惜反倒叫她蹬鼻子上脸，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我如今的身份，若是再受此等闲气，未免也太对不住自个了！”

她目光轮番在二人面上扫过，然后胸有成竹的拿起茶来喝，心中暗暗下定心思，再杀一杀和妃的锐气。

夏末初秋虽还是热，可是接连有七月节八月节，又有皇上万寿夹在当中，宫中接连不断有赏赐下来，新鲜吃食等等，不必说万寿月还可以穿些鲜亮衣裳，舜玉便把库房里一些料子理出来赏了大家。

虽她格外嘱咐了，晚上看戏，不许在各位主子面前穿得招摇，可东西到了各人手里，或卖或穿都是好的。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孩子挤在廊下，盯着台上的小戏子，争着哪个扮相好，哪个身段好。

接连演了几段场面大戏，不过都是恭贺万寿的，她们爱看的是主子们点的小戏，有身段有花样的，眼看着众人兴致都下去了。

却听丝竹管弦俱净，作起鼓乐。自台侧走进一人，云鬓修作灵蛇髻，身着掐腰月白箭袖裙，半露着宝石蓝如意云纹裤腿，蹬一双缎绣小皂靴。

鼓点声起，那人屈身起势，从袖中抽出一把银光软剑。

手腕翻飞，脚步腾挪，且看她十分青鸟凌风之姿，间或游龙从云之态。乐声渐急，身姿旋转间，周身宝蓝如意纹好似明月环绕，当中翠绿剑穗如同青鸟回翔。

好一副婀娜身段！好一个清灵妙人！

台下众人都看得痴了，直至鼓声渐停，台上人俯首，恭祝圣上万岁，将军凯旋。

舜玉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露着欣赏，只听他道：“难得你有这样的才情，这段剑舞倒是别出心裁。”

顺贵人心下欢喜，适时道：“奴才没有这样的才学，都是贵妃提点。”

此话一出，连太后也带了几分惊奇。

舜玉极伶俐地起身见礼道：“奴才见书中记载越女，乃春秋时精通剑术的名家，长于剑术，曾为越王教导军中兵士，便觉得顺贵人身姿婀娜，秾纤合度，很适合这样轻盈凌厉的舞蹈，所以提议她扮作越女，给皇上献个好彩头。”

“其实这支舞都是顺贵人自己编演的，这身舞衣也都凭珍嫔费心画就，奴才不过是当中做个传话人,只略为皇上、太后添个趣，就是我们的造化了。”

“很好，”太后心中慰怀，见贵妃不仅未曾独占君恩，反而如此心胸，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喜爱：“有点子固然是好的，可要真心把它落在实处，办成实事才是本事，你也不要太过谦卑了，果然皇帝的眼光在你身上，如此心胸才是贵妃的气度。”

不愧是太后，说的话没有人不爱听的。

尤其是皇帝，整整坐姿，施施然道：“既如此，朕实该嘉奖才是，顺贵人就晋为顺嫔，珍嫔晋为珍妃罢！”

二人齐齐谢恩。

大家都挺高兴的，包括和妃。

也许吧，反正她在笑。

她忍不住在想，怎么年年万寿都有人搞事，怕不是专克我的。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这小蹄子竟是这样好用的一颗棋子。

祥妃也在笑，咬碎一口银牙。

眼看着散了场，顺嫔留在最后，瞥见她朝自己走过来，低眉敛目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