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受公孙华之命,带人来做下的标识,竟是全部变成了宛若孩童涂鸦的胡乱印记。
“没有……呵,没有。”
公孙华面上的戾气耐不住地往外透,他盯着萧楚卿,完全不似先前那般还有转圜之地时,发觉此局失败,便准备着人去另备他法,而他坐下来,坦然同萧楚卿好好聊聊,一观他解局之法,解局之妙。
如今吃的这一个闷亏,只叫他恨不得将萧楚卿撕碎了去。
只是他的反应很快。
上一秒还念着这句话,下一刻就把帕子扔到了罗成前头不远处,“罗成!”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英国公私藏军粮,意图谋反!”
罗成膝盖才从地上起来片刻,还没叫他来得及去捡起帕子,便又啪地一下砸到地上。
“你真是枉费我对你的期许!”
罗成脸白了又青,看着地上那或许能叫他获罪的帕子,眼睛里的光,亮了又暗,身侧预备抬起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去,握成拳头,紧紧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该作为弃子,出局退场了。
而眼下,那帕子,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很。
罢了罢了……
他认命了。
罗成高抬起手,随即俯身下去。
“臣!”
“认罪!”
“臣自知管教不严,没有及时察觉下人对英国公的爱慕之意,竟叫她对英国公夫人的下此狠手。”罗成道:“这叫彩闩的,臣回去后,会命人将其交与英国公,任凭处置。”
萧楚卿掀起眼皮往他那处看,“人我自然是要带回去,为我夫人解气的。”
“只是如二殿下先前所说,我夫人受伤一事,倒是还不比得军粮失窃一案,怎好叫家私,越过了国事去。”
萧楚卿知道罗成爱女心切,也知对他心生爱慕的,是罗浮月,不是什么面也没见过几次,话也没说过几次的什么女侍彩闩。
只是穷寇莫追,他也体谅罗成爱女之心,这罪名他也就不与罗浮月细究了,毕竟攀诬他这一桩罪名落实,有得罗成一家好受的。
公孙权察觉其中暗潮涌动,内心清明。
他倒是没直接发难逼问罗成,转而侧了点头,怒目瞥了眼公孙华。
公孙华顿时敛收了嚣张的气焰,垂下眼,一副可怜顺服的模样。
一瞬就将狼皮褪了个干净,藏得好好的,恍若一只做错了事,随即示弱,等待被人顺毛安慰,处理残局的羔羊。
事态也不出他的所料。
在公孙华摆出这副样子后,他虽未瞧着公孙权的眼睛,却也知道他眼下的目光该是惊心地颤了颤,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果不其然,下一刻,公孙权就叹了声气,转过身,对着罗成说,“朕看你一向是个稳重的,如今此番作为,实在令朕寒心。”
“工部你是不必再待了,朕听说,岭南瘴气迭起,是个磨人心性的地方,你此番就褪去这身官袍,去岭南做个平头芝麻小官,望你于民生中,得见终生之苦,此后远离朝局之争罢。”
“臣……谢主隆恩!”
罗成听得这个处罚,沉沉地松了口气。
萧楚卿见事态要就此结束,不了了之,松开苏意欢的手,撩起衣摆下袍,跪在了地上,拱手作揖,
“陛下,罗大人攀诬臣窃取军粮一事,疑点颇多,陛下不再细查了吗?”
公孙权负手而立,门外透进来的光,在他周身描摹出一圈光晕,他整个人却是沉在了阴影中,沉静了良久,那光晕晃了晃,
“到此为止吧。”
“可事关边关将士……”
“好了,萧楚卿!”
公孙权扬高了声,威严愈显,
“你莫以为你那点军功无所不能,君是君,臣是臣。你无礼僭越一次两次,考谅你有苦衷,朕自是不会轻易怪罪,但你今日记住一句话。这天下,到底是我公孙家的,朕的儿子再如何争执,只要这天下仍旧姓公孙,便由得他们去。”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朕不感兴趣,也不会再过问了。”
“至于这家布庄……”
“封了吧。”
公孙权说完,便抬步往外头走。
穆丑看到萧楚卿已然心凉无所反应,还想挣扎,“陛下啊,贵人们,别啊,放过小的吧……至少,至少给小的留一条暗道吧,里头可是有草民费了好大的功夫,亲自用蚕丝出来的飞蛾啊,是草民的得意之作!!!再说……再说我这家布庄被查抄了,往后再做生意,又有谁会买账……”
“得意之作?”
公孙华将穆丑拦下,待公孙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恢复了他往日那副嚣张模样,“你的得意之作难道不是今日,你与萧楚卿费心做下的这一局吗?”
“察觉了我的手脚,及时处理干净,是很不错。”公孙华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只是可惜了,这般好的谋算,抵不过我这张脸。”
公孙华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穆丑的眼睛,“我们是不是从前见过?”
穆丑浑身一凛,目光闪避,想要低下头来,下巴却被公孙华抠得死紧。
穆丑只好换了语气,“怎……怎会。”
“殿下莫不是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