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华却还是不肯松手,仿佛咬定了,不肯放过地死死盯着穆丑的眼睛,直到公孙权派来封店的侍卫鱼贯而入,兵甲摩擦声渐进。
“是我看错了,”公孙华甩开他的脸之前说了一句,“上一次长一副这样眉眼的人,已经死了。”
“时任,收兵。”
公孙华转身,大喇喇地向外头去,经过罗成时,漫不经心地道:“罗大人,你今日的功绩我会记下,往后岭南,有你好吃好穿,受用不尽。”
罗成忙从地上爬起,跟在公孙华身后,“多谢二殿下。”
穆丑直起身,再不似先前那般一口一个草民地瑟瑟缩缩,远远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眸中似有冷箭,闪着愤恨的光。
*
“萧楚卿,今日的这场戏,我并不喜欢。”
上了马车丢下这句话后,苏意欢再没同萧楚卿说半个字。
萧楚卿似在思索什么,良久没有注意到苏意欢的怒气,直待到了家,他出声想要提醒苏意欢下马车小心些,苏意欢直接擦过他身侧离开,他才后知后觉接收到苏意欢先前赌气的一句。
不过今日当真凶险。
他还是低估了公孙华那疯子的劲儿了。
乔梨力气大,很顺利地扶着苏意欢下了马车,一路往回走。
萧楚卿下马的时候,只看见她一个背影。
方励适时凑上来道:“公爷,穆丑刚刚已经从后门进来了,等着同您议事。”
“好,知道了,叫他来霁雪轩找我。”
……
穆丑入府以后,摘了斗笠面具,面上的怒气再遮掩不住,对于公孙华的愤恨更是压不下去。
他一路要往书房去,方励却拦下他,“公爷在偏房等。”
“偏房?”穆丑纳闷了,却还是随着方励指引走了过去。
还没进门,他就迫不及待问,“这次怎么改地方了,你那书房用不成了?”
进门的时候,萧楚卿坐在一方屏风前烹茶。
屏风宽大,横挡了内里一片光景,在外头隔出一块空地,正好够接待外客,却又望不到里头的景色。
“你这是做什么?”穆丑直接坐到他对面,觉得古怪地问。
“难道不该我来问你,你今日是在做什么吗?”萧楚卿声音略有些低沉,带着怒气。
穆丑喉头紧了紧,自知今日他失了分寸,差点叫公孙华认出他,“是我莽撞了。”
“可你难道不生气吗?”
“生气又有何用?”萧楚卿目光冷了下来,“陛下不是也说了,这天下,到底是姓公孙。”
“怪只能怪我们没挑着要紧的地方,捏住二皇子。”
穆丑胸膛喘息几下,想要发作,最后也只是将气全部咽了下去,憋屈极了,“好在此次蚕丝那边盯的紧,提早发现二皇子的动作,绵阳布庄是废了,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着吧,以后听大殿下安排。”萧楚卿下了决定。
“萧楚卿你决定站队了?”
“大殿下早有与我合作之意,如今这样的情况,再是摇摆不定,反而横生事端。”萧楚卿道,“若是无事,近些时日不要靠近其他的那些店铺庄子,公孙华没有得逞,定是要为难你。我会派人在你身后暗中保护,但你最好先回你从前置办的那间宅子里头去。”
穆丑很随意地接受了,道了一声也好,转身离开。
萧楚卿怒气未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还是有些担心地嘱咐一句,“莫要寻死。”
那道暗绿色背影停也没停,甩回来一句,“知道了。”
……
穆丑从后门溜出英国公府后,一路在街上乱逛,平日里当做老家的绵阳布庄,如今连门也踏不进去了,心里生出慨然。
有一部分是因为那只蛾子,但也不全是因为蛾子,总之心里空落落的。
穆丑干脆跑到了河边想钓鱼玩。
刚席地而坐,他才发现自己失神着,竟然没有带渔具,正好几个小孩就闹腾地跑过来,在他身侧玩起了打水漂。
穆丑找到消遣,抱着膝盖瞧她们玩得乐呵,也跟着高兴,时不时还鼓掌为他们欢呼叫好。
直到一个小胖墩,几次没有叫石子跳起来,打成功一个水漂,生气了,搬了一块重重的巨石,往水里一砸。
水面发出一声轰然声响,水花四溅。
穆丑的鞋袜甚至衣袍都没有被水溅湿半点,却突然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起来,混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溺如水中。
而穆丑的视线中,清澈的河面仿佛倒影出公孙华那张妖艳无比的面孔,一路向他靠近,还将双手伸过来,紧紧圈住他的脖子,他想躲也没法,刷地一下,把他的脸塞进水里。
——呼噜呼噜。
岸边草地上,穆丑挣扎着,恍若一个溺水将死之人。
旁侧的小孩停下了掷玩石子,见着这怪异的景象,急忙跑过来拍穆丑的肩膀,“叔叔,你怎么了?”
穆丑恍然一惊,才停住了憋气的动作,胸腔一起一伏地喘息起来,孩童们的声音传过来,全是隆隆作响的一句又一句。
他慌乱了摆了好几下手,手脚并用着爬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