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丑其实不是他的原名,他的原名很好听的,唤逍崖,穆逍崖。”
“他本也是身份尊贵的公子,只是一朝不慎,撞见了虎在捕猎,而那只虎惯常不爱露出獠牙,叫人觉着他危险,偏要装无害的猫,便将血泼到了穆丑的身上,招来了满门抄斩的大祸。”
萧楚卿言尽于此,不再详述,侧头看向她,觉着她大抵猜到了,毕竟当年那件事,在岳宁闹的也是血雨腥风。
“是陈学巷穆家吗?”苏意欢仰头,正巧对上他直勾勾颇有些热切的目光,一瞬有些不适应,却也没那么大的反应,挪开了头,便继续道,“你的意思是,穆丑是当年唯一一个靠自毁容貌逃出来的?”
萧楚卿点头。
这回换苏意欢好奇了,“所以他到底是清白的吗?他到底杀了宫中据说尊贵无比的那一位,至今都没有透露出名讳的贵人么?”
“当年具体的事由,我不好多说,只是若他并非无辜,我也不会冒险救他。”
……
公孙华走到窗边,看着幽微月光里,逐渐向这边靠近的黑衣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进入狩猎状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穆逍崖到底有多清白,又到底有多可怜?
只是清白也好,可怜也罢,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一条命罢了。
一条他可以轻巧踩在脚下,叫他站得更高的人命。
为什么不杀,为什么不用?
呵。
门外脚步声愈来愈近,公孙华收了那副算计谋算的表象,背过身迎上前。
他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只是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他仍穿着先前被湘云碰过的那双鞋,鞋子有些磨损了,下人们劝了好久,他也没打算换,所以这鞋受了潮,鞋底略微不平,踩在木板上,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从前公孙华很在意自己的鞋,如今却完全将这点讲究抛之脑后。
甚至此时此刻,听着这从前或许会叫他发怒的脚步声,很不合时宜地生出对公孙权的感激之情,满脑想着多亏了公孙权前些年的抛弃,叫他受苦,叫他流落在外,他才能忍着恶心,将这些龌龊手段用得这般得心应手。
瞧,这不,他又要去玩弄一条新的人命了。
若是成功,
那便是借刀杀人,手不沾血。
公孙华光是想想,血管里的血都兴奋地跳动起来,唇角勾起一段小小的弧度。
一只皂靴踏入门槛,公孙华即刻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将身子转向门外,看着身子探进来,两脚踩实地面的西凉王李丹。
公孙华没有想过西凉王会亲自来的。
眼下看着他,公孙华还有些怔神,薄薄的月光洒在李丹漏在帽子外面的银发上,他的心里头发着莫名其妙的酸味。
公孙华早在三年与西凉王达成了协议,可西凉王从未现身。
如今西凉王这般大费周章,日夜策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岳宁,不过是因为他告诉了西凉王他儿子的死讯。
十几年前,作为质子,逼西凉退兵的筹码,本该好生养在宫中,如今却化为冰凉枯骨的李谦。
不过公孙华不会告诉西凉王真正的凶手是谁。
因为他要开始利用他了。
利用这份,叫他看了眼热的爱子之心,然后将掌控西凉这把利刃的权利握在手中,刺向他想刺的地方,然后“砰”的一声,两败俱伤。
“二殿下,过程我不想听,谦儿的死因为何会瞒下这件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心里都有数,你只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吓的手,竟然连陛下都要给面子包庇。”
公孙华动了动唇,吐出一个人名。
“英国公,萧楚卿。”
*
四月初,临近立夏。
萧楚卿这阵子派了不少人重新休整园子,听说苏意欢喜欢吃藕粉,在小池塘里种了好些莲花。
这日,他正打算同苏意欢商量生辰宴上的餐点。
才柱着拐杖走到花园里,就听得亭子那边传来一阵啼哭声。
他紧了紧神,不信邪地仔细听了听,确认过是苏意欢的声音,便加快了步子往前去。
其实先前预备办生辰宴的时候,萧楚卿便有担心,怕这样的宴会,会叫苏意欢想家,想父母想的厉害。
最后他犹豫良久,却还是办了。
由着她替他挡下一刀的恩情,
他想叫她开心。
近段时间,他自以为足够谨慎小心,没有再惹苏意欢生气的事情。
就只穆丑来寻他议事时,吵到她看话本这一桩。
最后这件事却也没有闹得很凶,苏意欢只是派了湘云出来,把他们赶回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