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卿其实也还没睡着,所以苏意欢的话,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不光听进去了,还听进心里去了。
苏意欢刚说完第一句话,他的眼皮轻轻动了下,正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同她说些什么,可没叫他来得及反应,苏意欢很快又接上了第二句话。
这句话念在他的耳边,他亦是不好受,可没等他措好辞,苏意欢冒出了第三句话。
说这话的时候,苏意欢离他很近很近,气息喷在他耳畔,刮过他脸颊,话里的意思却冷冰冰不讨喜。
“那个……”
苏意欢自己方才也就是想得有些出神了,才无意识念出那些话,可怎么想怎么觉得羞恼,虽然萧楚卿睡着了,她还是生怕他听到一样,忙不迭支起身子,趴在萧楚卿耳边同他解释,
“萧楚卿,我才没有喜欢你。”
瞬间像是一杯凉了的茶水泼到萧楚卿那颗暖绒绒的心脏上。
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和表现,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想看看苏意欢还要说什么。
苏意欢也果然没令他失望。
“不过,论起你我之前结拜的情意,虽然那情意你后来又翻脸不认了,虽然我是醉着的时候同你结下这样的情意的,但在我这里,到底还是作数的,我这人虽说不靠谱,但也算是重情重义,我认了你这个大哥,这辈子都不会变。所以兄弟之间的喜欢是十足十有的。”
“虽然我不会为了这情意抛头颅洒热血,但担忧你,记挂你,在你不舒服的时候照顾你,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哄哄你,我总也做得到。毕竟先前你也对我这么做过,这也算是兄弟间的礼尚往来了。”
“所以我刚刚说的不喜欢你的那种不喜欢,是指夫妻间的那种喜欢,这个……是一点都没有的。对,没错。”
苏意欢说着垂下眼,抿抿唇,肯定地道:
“也不会有……啊呦!”
苏意欢最后一个字才说完,萧楚卿猝不及防地翻了个身,从面向她变成背对着她,于是二人的头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一道闷响,给苏意欢疼得仰起头,闭上眼缓了好一阵。
等额头上的疼意消散大半,苏意欢看着萧楚卿的背影,感觉有些不对劲,屏息凝气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她往他那边靠了点,也跪起来了点,弯下腰,几乎与萧楚卿脸贴脸,然后放大了音量,用正常说话的音量,却压低了声调,一副凶巴巴审犯人的语气,问,
“萧楚卿,你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
萧楚卿自然是都听到了,从她说他不会喜欢她起,到她翻出他俩结拜的情意,再说她不会像寻常妻子一样喜欢他这个夫君,他每个字都听到了。
然而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嘴也没抽,眼也没眨。
苏意欢此刻倒是聪明了,不信邪地继续问,“我刚刚撞那么用力,你不觉得痛吗?”
萧楚卿尽力保持着呼吸平稳,气息均匀,没有反应。
苏意欢于是往前逼近,鼻尖顶着萧楚卿的鼻尖,“萧楚卿,你是不是在装睡?”
“嗯?”
“你是在装睡对不对?”
“萧楚卿!”
“你醒一醒。”
“你早就醒了吧。”
“你没睡着的吧。”
“你在假睡。”
“萧楚卿?”
接受着这强度并不大的严刑拷打,萧楚卿闭着眼,如万顷岩石立于山巅雷打不动,“……”
而迟迟没得到答复的苏意欢,心里虽有疑惑,但问完以后死盯着萧楚卿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逼问的行动,躺了回去,咕哝咕哝又放小了话音,
“不是在装睡吗?那这睡法真是比苏凌还像死猪了。”
听到苏意欢躺回去的动静,身后的萧楚卿默默睁开眼,又耷拉下眼皮,极轻极轻地叹了好长一口气,等了好一会,才又转过身面对着苏意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
苏意欢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盘问完萧楚卿后平躺在床上,虽然闭上了眼,脑子里还是一团乱。她能感受到萧楚卿在她身畔翻了个身,但也没再管他这头睡过去的“死猪”了。只是自个躺自个的,自个乱自个的。
于是第二天萧楚卿起床以后,苏意欢当即就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等他出去以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也起了身,但不出意外地哈欠连天,精神不振,等梳妆好,她在镜子前面坐着盯着自己看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起身。
像往常一样,梳妆过后就该用早饭,苏意欢耷拉着眼皮往餐桌旁走,听到勺子碰碗的叮当声,抬眸,看到萧楚卿坐在桌边,突然从方才的困乏中清醒过来。
然后额头有点隐隐作痛,人也有点羞怯不好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羞,苏意欢愣了愣,兄弟之间羞怯什么,想到这里,她挺了挺背,自然地坐到了桌边,礼貌客气地问了声早,抬手给自己舀了碗粥。
这粥是咸粥,也不知今天厨房里的厨子是不是也没睡好,手发抖,倒多了盐,苏意欢刚吃了一勺,就觉得齁咸,忙放下勺子,“萧楚卿,这粥太咸了,你别喝”,扫了眼桌上,又没甜的,她紧接着就让梓溪去把先前没吃完的点心拿上来。
萧楚卿看着苏意欢,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口豆浆,本是食饱餍足,他今日也有事要办,但他没走,就那么坐在苏意欢对面,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似乎在筹谋些什么,又似乎在伺机而动。
但苏意欢刚用“兄弟一家亲”给自己洗脑过一遍,全然没去注意这些,只等着梓溪找来点心盒子之后,在里面挑出样自己喜欢的,抓在手上,准备啃一口……
就在这时,
脸突然被两只手捧住,然后抬高。
“唔……”
比点心先一步触到她唇瓣的,成了萧楚卿。
萧楚卿的阴影覆在眼前,苏意欢惊得瞪大了眼睛,点心抓在手里。
也许就过了那么一会儿,也许又过了很久。
萧楚卿才放过她的唇瓣,盯着她的眼睛道:
“为什么不会?”
“又怎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