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对面的湘云始终没有动筷，公孙华以为她是初来乍到拘谨，起身来给她夹菜。

“这菜样都是我平日喜欢吃的，你尝尝。”

公孙华将每个碟子里的菜都夹了一筷子到湘云的碗中，紧接着道：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没提前准备，不过往后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同丫鬟小厮们说，叫他们做便是。”

湘云抬眼，看着公孙华眼里噙着的浅淡的笑意，越发琢磨不透这位阴晴不定的主，藏在桌下的手攥紧拳头，而后才鼓起勇气问出她一直攒在心底的问题，

“你到底要干嘛？”

湘云态度冷硬，话音却有些发颤，听得公孙华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漂亮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湘云，看不出情绪。

湘云的视线晃了晃，正要移开。

“我要干什么？”公孙华笑了笑，又夹了一片肉到湘云的碗里，看着那堆起来的小山，他颇为满意地小幅度轻点一下头，“我能干什么，这般行事自是要对你好啊。”

“可我们……素不相识……”

我也不稀得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的好。

湘云低下头，后半句在心里咬牙切齿说完。

“素不……相识。”公孙华摇头，“不是素不相识，是你忘了。”

“忘了？”湘云好奇，“那我们曾经在哪见过？”

提起这个问题，公孙华走神一瞬，似乎是在回忆他们初见的场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抑或是他们初见的场景并不愉快，公孙华按下了如实道来的想法，轻道一声，“不记得也好。”

“如今识得便是了。”他冲湘云挑挑眉。

公孙华不说，湘云于是更好奇，努力回忆起来。

按理说，她平素的记忆还算好，很少有见过但记不起来的人。

她对他没有印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第一次见公孙华的时候，公孙华并不是如今这幅模样。

那便更怪了。

湘云皱了皱眉。

哪有人能长得与小时候没有一丁半点像的？

湘云不自觉盯了公孙华很久，心里又冒出个猜想：

还是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公孙华的脸被遮住了？

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在看什么？”公孙华发现湘云的目光，问道。

“没……”湘云将视线挪开。

公孙华轻轻偏了偏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等他吃了几口菜，湘云还是没有动筷，他放下筷子，“怎么不吃？”

湘云：“……”

公孙华耐着性子，“吃一些。”

湘云：“……”

公孙华：“这么多菜，不可能没有你喜欢的。得吃一些……要乖。”

湘云坐着，仍旧一动不动。

公孙华的脾气这就有些上来了，低头顶了顶腮，“不吃……好，不吃是吧。来人！”

丫鬟和小厮们有序地小跑进来，排成两列。

也不知道公孙华突然这样又是要干什么，湘云抬头看了眼。

公孙华见她扭头，身子向小厮丫鬟的队列那边歪斜，视线追着她的目光落到一个丫鬟身上，旋即努了努嘴，起身，拔出时任的佩剑。

“李湘云，你不好好吃饭叫我挺恼的。”公孙华抬起剑，抚了抚剑身，“人不吃饭可不行啊，人不吃饭，身体怎么受的住呢？我晓得突然把你抓回来你是不高兴的，可是我没法天天见着你，我也是不高兴的。所以我能容得下你对我赌气……”

“我也就容得你同我这么赌气了……”

公孙华话音极低地说了这么一句。

湘云没听清，眼睛盯着他，然后下一秒，猝不及防的——

“刷”的一下，

眼前飞起一串血瀑。

湘云吓得一下愣住。

她刚刚无意瞟向的一个丫鬟啪地一下倒地，而公孙华向她走来，手上的剑滴答滴答在往下滴血。

湘云当即低下头，不敢再看公孙华，直到公孙华单膝跪在她身边，轻声道：“你再不听话吃饭，他们中就又有一个人要倒下咯。”

原来那个人是因她而死的。

意识到这点，湘云吓得一激灵，眼泪刷地一下掉下来，这一掉，就没个停。

但她也顾不得害怕顾不得伤心了，马上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菜。尽管这种情况下尝不出饭菜的味道，她还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塞得满满的以后，她抬起头，本想告诉公孙华她都吃了，她有在听话吃了，请不要再随意杀人了，可她吓得都忘了嘴里塞满了东西是说不了话的，于是她哼哼了两声，发现话没说出来，只是吓得流了更多的眼泪。

不消她多说，公孙华也能读懂她神情里的意思，虽然不太喜欢她哭，公孙华还是奖励似的夸了一句，“这样才对嘛。”说着他伸手过来，替她抹了抹眼泪，“真乖。”

有旁边躺在地上的尸体，和他手中带血的剑，这样放轻了语气的话，其实丝毫没有安抚作用，湘云的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在往下掉。

公孙华看得很心疼，继续哄道：

“其实你不用这样怕我的……真的。”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好好地生活而已……真的。毕竟，人不吃饭怎么能行呢？人不吃饭，是会饿的，你说对不对？”

公孙华又摸了摸她的头，再次强调，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