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闻言一愣。
这句话,叫她终于想起什么。
记得那是在一个很黑的,站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腐臭味的破屋子,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角落里蜷着一个很小的,脏兮兮的小孩,屋子里头很多狼的尸体,还堆了些人的,而他怀里,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开始腐烂的尸体,只能从衣饰看出,那是个女人。
湘云至今忘不了那一幕给她的冲击,现在都有些隐隐作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在那个小孩举起剑的刹那,下意识同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就是——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
“好了,你慢慢吃。”
公孙华的声音一下打断湘云的回忆。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起身,把剑丢给时任,“看着点夫人,要叫她把饭用尽了。不然……这些个丫鬟小厮,你看着办。”
湘云刚捡回点神,听到他口中的“夫人”,抬头看向他,公孙华便歪头跟她笑着道:
“对了,跟你说一声,明天我们就拜堂成亲。”
成亲一件事变成通知传入耳中,湘云木在原地。
这件事换作平常,谁被突然通知明天就成亲拜堂这事太过突然,但在这里……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已经比先前的场面,和一旁的尸体温和好些了。
甚至于比起这件事,她更关心她眼下这碗不吃就要叫不知多少人死掉的饭。
想着,湘云狼吞虎咽又扒拉了几口。
公孙华见状似乎很是满意,点点头,往外面走。
公孙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湘云正要松一口气,突然他又退了回来,走到她身边,“你有没有什么贴身物件?”
湘云:“……”
“香囊,手帕什么的?”
湘云实在不敢违逆他,想着这事无伤大雅,马上掏出之前苏意欢给她绣的香囊,递过去。
公孙华攥在手心里看了下,这鸳鸯不像鸳鸯,鸭子不像鸭子的,连这湖边花都这么臭得出奇……他有些嫌弃,
“这绣工真够寒碜的。”
“能找来这样的东西……你也是不容易。”
说完,他牵起湘云的手,在香囊上比了比,掐着她的食指指尖,刚刚用力,便很快顿住,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正当湘云紧张之时,他又放下了湘云的手,拿着香囊就出去了。
这一顿莫名其妙的,湘云也是不解,但看到时任手里滴着血的剑,她就又开始快速往嘴里扒饭。
湘云而今这样,时任在一旁看了也是有些不忍,只是念着公孙华还在门外,不好有什么动作。
而公孙华到门外去了以后,握着香囊看了好久,又放下鼻下嗅闻了好一会,看着旁边跟着的侍从,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屋内地上淌着的血,拧眉叹了口气,旋即咬破自己的手,在上面洇上血渍。
“明天早晨,给英国公府送过去。其他的照先前说好的办……”
旁边的侍从得令,“是。”
做完这些,公孙华总算走了。
时任见状,立马着人来打扫现场,将尸体拖了出去。
*
苏意欢跟躺尸一样睡在靠墙那边。
听到旁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和缓慢,她睁开眼,侧过身。
然后萧楚卿那张大脸就那么挤进了她的眼中。
苏意欢眨巴眨巴眼,视线越发清晰。
其实在灭了蜡烛之前,苏意欢有想过拿着簪子去撬锁,撬开萧楚卿卧房的锁,然后睡他那张大一些的床上去。
但萧楚卿扯了一堆。
说什么怕乱动扯着伤口,叫她扶一下他;
又说他有些渴,叫她帮倒杯水;
还说他没力气拆发髻,叫她帮忙取一下簪子……
最后忙了一通,苏意欢根本没得出去的功夫,最后他就问她你睡里头还是睡外头,睡外头的话他就挪一下。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不过萧楚卿倒是言而有信,真如他所说,他睡觉老实。
目前苏意欢的地盘都没有被他侵占。
这点来说,苏意欢还是很满意的。
但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这么听她萧楚卿的话!
唉。
想到这里,苏意欢心头又不自觉浮起之前舍不舍得的问题……甚至于之前,被她一通乱忙抛之脑后的……关于喜欢的问题。
当时思绪受阻……是因为她觉得萧楚卿心里全然记挂着的是沈庭兰。
但是而今……
看着面前这活生生占了她一半床去的人……
朗目疏眉,长得是萧楚卿没错,可性子,却全然没了先前的冷漠。
苏意欢心里冒出个狂妄的想法,可是冒着冒着,顶得她心窝酸楚。
“你怎么可能喜欢上我呢?”
“我又……怎么能喜欢上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