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欢说完就又睡了过去。
萧楚卿摸摸她的头发,想到今日公孙朗将他叫去说的事,有些惴惴不安,思来想去好久,还是问了声,
“苏意欢,若是有朝一日,我要赴险,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你会怎样?”
等了好一会,苏意欢的回应始终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萧楚卿心里也明白苏意欢这是又睡死了,没听见他的话,可话没说出口还就罢了,这一遭问了出来,他却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他又凑近了点,贴着苏意欢耳边问,
“苏意欢,我问你,若是有朝一日,我要赴险,回不来了……”
“你当如何?”
热气吹到耳边,睡着时的苏意欢就顾不得装不怕痒了,缩了缩脖子,不爽地蹙了蹙眉。
萧楚卿于是又唤了声“苏意欢”。
苏意欢这才嘟囔嘟囔回了话,只是声音太小,发音又黏糊,萧楚卿根本听不清。
萧楚卿垂下眼睑。
扪心自问,其实萧楚卿也不明白自己问这个问题是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好似无论哪个答案,都无法叫他彻底开心,只是更加想要责怪那些无端找事的人,害得时局变化,安稳日子过不成。
但而今,他还是想听听她说。
所以他又捣鼓了苏意欢几下,闹得她不悦地长叹口气,眉皱起来,满脸地不耐烦,而后继续问,
“若是有一天我身陷险境……”
“那就,不抛弃,不放弃……”苏意欢翻了个身,睡着的她也懒得想萧楚卿这么问是出了什么事,直接拱进萧楚卿的怀里,“好了,我好困,真的好困了……”
说完她像是找着合适的位置,舒服的姿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萧楚卿怀里轻轻动了下,最后调整了一下姿势,睡了过去。
萧楚卿听着,垂头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了。
但是忍不住地,在她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好了,不闹你了,睡觉。”
*
山间晨雾弥漫,像是铺了层纱,天边透着朦胧光亮。
沈庭兰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不平的山路,随着左修上山采药。
说来这是沈庭兰伤好后第一次随着左修上山,所以她并不熟练。起先左修还不肯让她跟着来,觉得山路难行,但沈庭兰说,她是打定主意要抛却从前的身份,与他在这里好好过日子的,她想来看看他之前生活工作的样子和方式,只此一次,左修这才依了她。
沈庭兰走了这么一路,终于明白左修拦着她的原因了。
这山路果真难行。
又走了一会,实在是有些累,她停下来,靠着一旁的树歇了会,看着前头左修的背影。
算算日子,自被他救下,也有快一年的光景了。
只是这一年的光景里,她昏了有八个月,快入春的时候才在左修那间,每逢采药时才会偶尔居住的林间小屋里醒过来。
她醒来后,左修向她说明了这八个月间所有的事,说他那日采药在林间捡到她,发现她还有一口气,便背回来诊治了。
左修谈及她的伤,总是唏嘘,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便问她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受欺负了。
沈庭兰听着,开始回忆起来。
欺负,倒是算不上。
……
但那日的混战,那惊险的境况还历历在目。
她骇得闭上眼想缓缓,左修以为是戳中她什么伤心事了,劝慰她道,不说也无妨,他也不好奇。
沈庭兰却说没什么说不得的,她是遇了山匪,从崖上摔下来的。只是她畏高,跌落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而今想着,实在后怕。
左修闻言,想起那座崖,一拍大腿,
“别的崖我不知晓,只是你摔下的那座崖,我祖父曾经采药的时候也摔过,也捡了条命回来,后来回家提起,外祖父总说他福大命大,现而今看来,福大命大是一回事,那崖脾气好,也是一回事,生得险峻,却不夺人性命,是个好心肠的崖。”
沈庭兰听着他这样说,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是吧,也就亏得它是个好心肠的崖了。”
左修于是又问,“你还有家人没有?”
沈庭兰答:“家人,是还在的,只是……”
“对了,你近来可听说过英国公的事情?”
“英国公?”左修愣了下,没想到他才提了一句英国公,沈庭兰便问起身份这般尊贵的人家,“你是英国公家的?”
沈庭兰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自己的身份,说到底,她加入英国公府都是稀里糊涂,她也能明了萧楚卿于她没有情意,眼下不管听到萧楚卿的境况是好还是不好,她都不打算再回去了,只是念着先前的情意,难免不想多问一句关心关心,看看有没有她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届卑微草民,怎么攀得上那样的高门大户,我只不过是与英国公同遇了一场匪寇袭击,所以便多问一下。”
“哦,这样……英国公啊,说来这事,在岳宁还算得上是件稀奇事,刚过完元宵不久吧,他家里人给他娶了个冲喜娘子进门,然后你猜怎么着?昏了大半年的英国公转醒了。”左修道。
沈庭兰闻说他成亲的事情,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念着他醒了,心里的负担便少了很多,道:“醒了啊……醒了就好。”
左修见沈庭兰嘴角起皮了,去给她倒了杯茶来,“喝点水润润。”
待沈庭兰喝够了,他才接过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未曾问你。”
沈庭兰咂摸两下,看着左修那双干净的眸子,扯唇回答道:“沈兰,我叫沈兰,兰花的兰。”
“沈兰……好……”左修正要问她,她家住哪,等她好些了,他就送她回家,或是他立马就回去找她的家人,叫他们来带她回去照顾,他虽为医者,医者救人,无分男女,但长久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沈兰就开口道,“我能否留在你这?”
“你?留在我这?”左修一讷。
“嗯,我的家人虽然还在世上,但我们走失了,此次遭遇匪寇袭击,也是因为我想去找他们。但……唉,我昏迷了这么些时日,再去寻他们的踪迹怕是很难,你不妨叫我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我好报恩,向你报恩。”
沈庭兰道。
左修立即回拒,“报恩……其实,不用的。”
“不用吗?”沈兰有些失望的低下头,道,“那我怕是无处可去了。”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耳边才传入左修的声音,
“我叫左修,修心养德的修,沈姑娘往后若要长留,便直接叫我左修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