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堆侍从拦着,我还以为二皇子在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想到是在里面藏娇啊?”西凉王李丹迈步而来,摘下遮面的斗笠,一身中原装扮与他的长相十分不相衬。
听到门外粗犷的声音,公孙华的笑容一敛,将方才用手拨开的扇子又拨了回去,挡住湘云的脸,转身面向李丹。
李丹早瞥见那女子的容貌,也将公孙华的动作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还真是藏娇啊?”
公孙华往湘云那边挪了一步,“咱们不是约定好,无事不要见面吗?”
“无事不要见面?二皇子,这就是你与我西凉合作的态度?”
李丹顿了顿,
“请问二皇子事先在信中与我的筹谋还作数吗?”
公孙华:“自然作数。”
李丹点了点湘云,“所以昨日你叫我部下折腾一番,当街行刺,就是为了助你抓回这么个女子?”
公孙华默了一会,“当然不止于此。”
李丹:“那请问二皇子是什么意图呢?让我一干人等冒着或将暴露的风险,也在所不辞地叫我们这么做了,而又不许我直接夺了萧楚卿的性命?”
趁着李丹说话的时间,公孙华点了点时任,叫他带着湘云从侧门出去,自个迎上了李丹,“眼下还不是要了萧楚卿性命的时机。”
“我知道二皇子野心勃勃。此一番合作,是想借我西凉的手,来改一改这大宁的天。”李丹道,“只是我们先前的交易只是我助你杀公孙权,你允我萧楚卿一条性命和边境三城,而今二皇子劳动我的部下为你抓回位美人,这酬劳,是不是要多给些?”
公孙华:“你要什么?”
李丹抬手,“再加三城。”
“西凉王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
“二皇子是觉得,那女子比不得三城?”李丹道,“那也成,这酬劳改改也无妨。二皇子既这般喜爱那女子,不如刺杀前,就要那女子的血为我军祭旗,可好?”
公孙华慢慢握紧拳。
李丹看在眼里,“想来有心爱之人的血祭旗,这大逆不道弑杀亲父夺权篡位的事,必定能大获成功啊。”
“李丹!”公孙华高呵一声。
李丹静静看着公孙华,看着他的怒气渐渐上浮,“所以还请二皇子想想清楚,那女子,到底值不值这三城。”
红绸在堂内晃荡,喜烛、红枣、花生、桂圆一应都在后头摆着。
明明是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
公孙华盯着李丹,轻轻往旁侧点了下头,蓦然笑了,“那便就这样办。”
“好,二皇子不愧是爽快人。”李丹笑道。
谁知公孙华冷不丁接上话茬,“刺杀公孙权前夜,我定奉上那女人的血,来为咱们此行祭旗。”
李丹嘴边的笑突然一僵,连来此谈判之前的稳重都涣散一瞬,只看着公孙华回身去取来红色的酒瓶,倒了一盏酒送到他手边,
“只是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今日我与云儿成亲呢,西凉王既来了,不如喝杯喜酒,也算是应了我妻子那……她昨日说什么来着,我想想啊……哦,宴宾客,宴宾客的心愿。”
“她是希冀我们二人能得祝福的。”
李丹看着公孙华,有些不懂了。
“怎么,西凉王不赏脸?”公孙华低下头,凑近去打量了一下李丹的表情,“还是说……怕这酒有毒啊?”
公孙华直起身,又将酒盏往他手心里推了推,目光始终紧盯在他身上。
李丹愈发觉得后背发凉,他而今也年过半百了,不敢说与这世上什么妖魔鬼怪都交过手,但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么一个……行事这么不讲章法,疯得出奇的人,只是念着而今在他人地盘,他们之间又有合作,不好将场面闹太僵太难看,堪堪接过酒盏。
下一刻,公孙华突然大笑起来,没来由吓得李丹手一颤。
“今儿可是我新婚啊,我犯不着在这大喜日子要人性命不是?更何况还是西凉王这么尊贵的命?”
李丹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酒盏返还,“既商议好了,待公孙权筹备着办寿宴时,我再着人与你碰面。”
“西凉王这是要回去了?”
“人马我都留在这,刺杀一事有你坐镇,我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李丹道。
“行,那西凉王便等着好消息。到时候,边境三城与萧楚卿,我公孙华定拱手奉上。”公孙华说完,又问,“对了,萧楚卿你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李丹对上公孙华闪着诡异的光亮的眼睛,心中罩上一层阴翳,也不晓得同这么一个人合作,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
他们二人之间,本就是因李谦的死搭上的。
说起来,
他的谦儿……
李丹眼里翻涌起恨意,“萧楚卿务必留活口,我儿惨死中原,我要他尝尽苦楚,再下地狱为他赔罪。”
“好一个慈父!”公孙华话里的夸赞藏不住,点了点李丹的肩,“那便提前助你我,心愿得偿咯!”
李丹不再说话,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公孙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收敛了,目光变得狠厉阴险,
“蛮荒之地来的粗鄙人,也敢来与我谈条件。”
他将李丹方才用过的酒盏用力往地上一砸,折身往回走,仰头直接对着酒壶壶嘴饮了一大口。
只是没走几步,方才被他压下去的惊慌害怕就涌了上来。
害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