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浮起李湘云那张看到他就吓得发白的小脸,然后李丹在一旁举着刀,持着剑……
公孙华用手抵着太阳穴,晃了晃头。
然后李湘云的脸消失,公孙权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涌了上来,不过他可没做什么善事,持着剑,毫不犹豫就刺破了姜楚熙的胸膛,又一剑砍向他拽着他衣袍的右手……
右手突然打起颤来,公孙华恍惚地将手放下来,倏忽间,公孙权先前砍过的伤口又露了出来,他的手开始流血。
一下心被拽到谷底,拽到一间黑黑的,逐渐由血腥气扩散成腐臭味的房间。
公孙华手一松,酒杯掉地。
他用左手压着右手流血的地方,一路往前走,脚步趔趄,撞到了门槛又撞到了柱子,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要往哪里走。
他只觉得眼前的景在晃,人在摇,地上一会是平坦的,一会是躺满尸体的。
直到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
耳畔仿佛响起轻声叮咛,好听得像花苞“嘭”的一下绽开,绚丽得像百蝶振翅,令人安心得像佛祖来度化他的梵音……
总之,总之……
眼前的世界终于停止了不休的摇晃,他只是跑过去,弯下腰,将她揽住,紧紧的揽住,像溺水的人攀着浮木,像信徒跪拜他的佛陀。
湘云一看到公孙华就知道他定是发疯了的,刚嫌恶心,想将他挣脱开,低低的呜咽突然传入耳中……
*
萧楚卿今日出去,本是想要着人查查昨日那场刺杀案,但发现后头一直有尾巴跟着,便没去找穆丑,只是依照正规章程上报衙门,又听了乔梨和方励回禀的消息,说湘云不见了,便派人在街上张贴寻人启事,回到昨日的事发地问询路人。
但问了好几个,要么说没见着,要么就是说太吓人了,模模糊糊看清个影,昨天是有那么个小姑娘被人提走了没错,被一个骑着马的人提走了,但再一问提人的人长什么样,被提走的那个小姑娘长什么样,跟画上的像不像,回答就模棱两可了,有说像的,也有说不像的。还有人细问了小姑娘的名讳,得知是丫鬟以后,就更觉得不对,那来提人的,他们虽说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但骑高头大马,衣着华贵的,当街抢民女的权贵,他们还从未在大宁听说过。
萧楚卿本是要打道回府了,但半路上,大皇子公孙朗来人请,他便入了他府上议事,这事一议,就过了大半天,待出来,跟着他的尾巴还是没掉,等回到英国公府,已然是亥时末了。
不晓得那帮人是怎么回事,萧楚卿只好命方励入夜后,再悄悄出去请穆丑来。
回到府上,想到今日公孙朗同他说的事,萧楚卿又不安心,只是派乔梨去跟苏意欢说了声他回来了,便回书房去想事。
萧楚卿坐到桌前,展开纸,想着的是苏意欢大抵会跟着乔梨一起来看看他。
谁知才刚放好镇纸,乔梨就一个人回来了,萧楚卿往她身后望了一眼,也没瞧见有人来,蹙了蹙眉,“你同她说了我回来了?”
乔梨开口回复,“夫人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
“几更天了?”萧楚卿这才记起问时间。
“已然亥时末了。”乔梨道,“文珠刚刚同我说,夫人今天也出门去找湘云找了大半日,但她跟公爷去的地方不一样,夫人晓得公爷在昨日事发地那边找,便全去她们俩以往吃喝玩乐的地方去了。”
“那湘云……”萧楚卿问。
乔梨摇摇头,“还是没找着。”
“行了,你去歇着吧。”萧楚卿摆摆手,在这坐着等穆丑来。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穆丑贼一样钻进萧楚卿书房,贱嗖嗖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捏兰花指惺惺作态摆在脸庞,眨眨眼,问着,“大晚上叫我来,可是想我了?”
萧楚卿忙了一天,没工夫跟他闹,打了个呵欠,就开始将公孙朗与他商议的事情告诉穆丑,当然也没全部告诉,只是叫他往后注意着些,顺便查查跟着今日跟在他身后的尾巴是谁。
等萧楚卿将这一切都处理好,已经是丑时了。
他回到苏意欢卧房,蹑手蹑脚地进去,刚想躺上去,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苏意欢先前倒是没说错,她抢床抢得很厉害。
而今她就躺在他昨日睡着的地方,不过他的枕头被她抱在了怀里,苏意欢就枕着自己枕头的边角呼呼大睡。
萧楚卿脱了鞋,从床脚踩进去。
现在里面的空间,萧楚卿再想平躺是没位置了,他只能侧着身躺。
不过他昨天就是侧着身躺的,今日照旧侧着也无碍。
只是苏意欢既然将他的枕头搂了去……
萧楚卿伸出手搂住苏意欢将她往怀里带。
苏意欢被萧楚卿挪了一下,有些醒了,意识到自己被人抱住,她下意识侧头看,但她好困,眼睛睁开条缝,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又闭了过去,迷迷糊糊叫了声,“萧楚卿,你回来了?”
“嗯。”萧楚卿在她身后应。
虽然乔梨已经跟他说过了,萧楚卿眼下还是忍不住问一嘴,“你今天出去找湘云去了?”
苏意欢那边安静了一会,才缓慢地道了声,“嗯。”
苏意欢今天折腾找人找了一天,什么城东的樊兴楼,庆元斋,五味楼她都去过一遍了。但人没找到,给她急得不行,饭也吃不下,扒拉了几口,就坐在窗边想办法,还想等着萧楚卿回来问问他,他找的怎么样了。
但她昨日没睡好,这么忙了一通,不知不觉趴在桌上就睡过去了,还是梓溪瞧见了,给苏意欢叫醒,她才缓慢挪到床上去睡到现在。
而今萧楚卿问起,迷糊间她又想到什么,轻声软语说,
“还有,我给你买的鞋……跟湘云一起,不见了。”
“你给我买鞋了?”
“嗯……你,重新,走路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