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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昨日睡得好吗？”

公孙华一走进来，看着跪坐在桌边的湘云，就歪头笑着问她。

湘云本来在蔫蔫发呆，一听到公孙华的声音，立时警惕起来，摆在膝上放松的双手抓紧衣袍，握紧成拳，对于他的问题不置一词。

公孙华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恼，又继续问，“夫人今日可用了早饭了？今日的菜品，有夫人爱吃的吗？”

湘云仍是不置一词，甚至将头偏了偏，向公孙华所在的反方向偏了偏。

公孙华嘴角的笑僵了僵，缓慢地垂落下去，他扭头，看向低着头站在一旁的丫鬟，抬手勾了勾指节，

“你，过来。”

湘云一听公孙华的话，想起之前她不理公孙华时，公孙华的举措，浑身应激，立时转头看向公孙华，瞪大了眼睛，十分惊慌，害怕他又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转头看过去，公孙华只是盯着伺候湘云的那个丫鬟，将方才问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而那个丫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复着。

“王妃昨夜几更睡的，今晨又是几更起的？”

“王妃昨晚丑时熄灯，今日卯时起身。”

“那王妃今日早晨又用了什么？”

“王妃今晨用了一小碗馄饨，还有一大碗莲叶汤。”

“嗯，那是比昨日听话了。”公孙华听完，很是满意地扯扯唇角，挥挥手让丫鬟下去。

刚一撇头回来，公孙华发现湘云在看着他，嘴边的笑更浓，眉眼弯弯，开心得像个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一样，提着裙袍快步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跪坐下来。

湘云见他没有伤人，松了口气，可见他凑过来，又嫌恶地冷起了脸。

公孙华一手靠在桌上支着头，仍旧是双眼晶亮地盯着她，然后不自觉的，便向湘云靠近，再靠近，待到他的眼中只有她，待到他的呼吸缠着她的气息……

湘云冷不丁扭过头去。

公孙华动作一顿，眼神清明，愣了一会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用手指绕着她鬓边的碎发，也不替她整理，就那么绕着玩，语气放轻放柔，无奈地安抚她，也安慰自己道：“好的，好的，没事的……”

湘云听着他那与平时行事大相径庭的话，不自觉想起昨日他抱着她哭的画面，目光垂下去，余光瞥向公孙华。

昨日公孙华抱着她哭了好久，眼泪打湿衣裳，湿气沁到皮肤上，湘云心软了，没有推开他，就由着他大哭一通，等他哭够了，哭累了放开她，转身离去。

公孙华哭完以后就消失了，直到今天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趁着公孙华消失的这段时间，湘云有回忆过两人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可许是昨日他当场杀人的画面太过骇人，不管湘云怎么努力，最先涌入脑海的始终是满地鲜红的血。

现在公孙华坐在她跟前，湘云不自觉又回忆起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本是要去找在树林里打猎的父亲，可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她迷路了。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她的父亲，便到处乱走，直到她看到一间破烂的房子，于是她过去，推开漆黑的屋子的门，腐臭的气味更加汹涌地扑入鼻腔。

胃里一阵翻涌。

想吐。

可满地的尸体吓得她又将那股想吐的欲望咽了下去。

然后她看到窝在角落满身脏污的小孩，小孩抬起头，一双眼睛闪着晶亮的，诡异的光芒，里面有害怕，也有不顾一切的狰狞，他一看到她便戒备起来，抓住躺在手边的剑。

但她轻声唤了声“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小孩便放下了剑，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突然——鲜红的湿热的血铺面而来，撒了满地。

窝在角落里的小孩站了起来，提着剑，脚边是躺倒的尸体，而他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湘云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公孙华闻声，手边的动作一顿，目光斜移，盯着她的眼睛。

于是湘云一睁开眼，便与公孙华四目相对。

一瞬有些被吓到，她目光闪了闪。

公孙华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动半寸，只是执着地看着她。

湘云受不了他的目光，移开脸。

“别怕我。”

公孙华启唇开口，

“你不必怕我。”

“我不会伤害你的。”

“绝对不会。”

湘云闻言，眼睫颤了颤，视线又缓慢地挪回去，心里的不解愈甚。

她好想问当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