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是实验室的实验品。”戚词说得云淡风轻,他浅笑,语气带有几分少年人的肆意:“跑了几次,这次算是成功了。”
历礼没有因他这种故作轻松的态度而消除内心的自责,他蹙眉,嗓音发紧:“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叛徒,兄长就不会被抓走了。”
“不用难过,你比你想象中要帮了我很多。”戚词温柔道:“这些年,谢谢你。”
历礼瞪大了眼睛:“……兄长?”
戚词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虽然还闷疼得紧,但他面上不露声色:“我的精神域数次处在崩塌边缘,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同源的力量在帮我稳住。”见历礼哑然,戚词继续道:“我并非什么都不记得,我知道你的存在。但是一直看不真切,也想不起你的样子,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分离。但我知道你一直在,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我。对吗?”
历礼并未展颜,眉眼依旧压着悲伤和躁意:“对。但兄长的精神域消失了,我们的联系断了。所以我依旧没能……”
“嗯?”戚词用指尖点了点历礼的手背,打断他,吸引回他的神智。
少年歪了歪脑袋:“我以为你知道。”
“什么?”
“我的异能。”
历礼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猝然站了起来,脸色冷得吓人:“兄长把自己精神域给坍缩了?!”
戚词也站了起来,无师自通地给少年顺毛,语气依旧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虽然冒险,但也是顺势而为。”
他解释了当时的处境。那个神经兮兮的耳语。
历礼:“那是「粹晶」,本质上和我们异能同源。”金发少年嗓音都带着冷,“祂的本源,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戚词到这就有些听不太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祂是我们的祖宗?”
“……”历礼困惑地瞧他:“不,祂不是人。”
“噢,”戚词想了想,暂且先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解释道:“我当时意识到祂的精神力和我的互相克制,此消彼长,但没有办法彻底杀了祂。所以我只能用异能将祂和我的精神力一起消掉。”
如果不能一起消失,他的身体会受不住粹晶的精神力而爆炸。两相权衡,他选择牺牲自己的精神力。
没有精神力,彻底沦为不伦不类的废物。他将无法再进入自己的精神域,当然也没有精神体。但他不必再担心哨兵的精神域失控,也就是说,他除了拥有哨兵敏锐的五感和增强的体质外,因祸得福不再受精神域崩塌的威胁。
这是一招险棋。
但当时戚词确实没有别的办法。相反,这样的处理十分明智。
所以历礼虽然理解,却依旧感到后怕。
如果不是当时的粹晶足够虚弱,他就会真正地失去兄长……
戚词看出他的所想,脑子还没下指令,手就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少年的金发,并且感叹似的说了句:“好耀眼。”
历礼抬眸看他:“?”
戚词眉眼含笑:“其实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小礼。”
历礼瞳孔微缩:“兄长记得我的名字?”
戚词:“……嗯,刚才偷听听见的。”
历礼失落地垂下眼。
戚词揉乱了那一头耀眼的金发,金发的主人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搓扁捏圆。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戚词声音轻柔,却带着沉稳的力量,“无关其他,只是因为我想。所以你也不必有负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未来的事,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所以小礼,谢谢你选择了来找我,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因为面前的少年,看着与他相似的脸,感觉他熟悉的气息,戚词罕见地感受到了何为家人、何为家的牵绊与安心。
如果未来注定会因为相见而走向死局,戚词依旧不会后悔此刻选择和戚礼共同面对。
数月之前,他逃离实验室,来到四方渊,只是想平淡度过残生。假如实验室还是不肯放过他,他也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但他遇见了挚友,遇见了……梅央,遇见了亲人。
他再也无法轻易放下自己的命运。
他有了“想”。
有了“执念”。
这些情绪填补了他在实验室空白的人格成长。
底色晦暗漆黑的一面,早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深深埋在了渊底。
戚词看着历礼泛红的眼眶,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