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戚词忍不住道：“如果只是异能的出现导致政权交替斗争，需要到穿越未来这一地步吗？”戚词严肃道：“我难道做了个逃兵？”

历礼猛地抬眸：“当然不是！”

他肃然强调，“兄长不是逃兵！”说完他捏了捏眉心，冷静下来，叹道：“兄长，我们败了。政权的更迭并不只是变换统治者这么简单，而是从上至下的一次彻底洗牌。我们代表的旧人类势力在力量上并没有优势，宫变后异能者将社会结构重新做了调整，社会重返奴隶制。”

权势、力量、贪婪、掠夺。

人性的恶比之天灾更为沉重。

文明没有涅槃而生，而是不停倒退。

旧人类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两位殿下身上，希望殿下们能重新带领他们冲破黑暗，走向光明的未来。

所以「计划」诞生了。

这个计划并没有正式的命名，但参与计划的人却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火种送往未来。

而这个火种，就是戚词。

戚词听完良久沉默，他面上的表情几乎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和苍白。

“「计划」是由国院上下投票一致决定的。我们是长生种，所以即便我留在了过去，未来依旧有机会和兄长再见。”

前提是，历礼能在叛乱中活下来，而戚词能成功在未来活下来。

“但计划执行的前一天，有人把我打晕了。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在未来。”历礼缓声道。

很少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历礼而不被发现，也很少人能让历礼毫无防备。

所以当年打晕历礼的人能且只有一个，就是戚词。

戚词：“……”

少年的思绪正在被风暴卷起，混乱不堪，历礼的话有太多的省略和漏洞，所以戚词的困惑也只增不减。

但历礼却坦然道：“这是我所保留记忆的全部。兄长，我知道这很奇怪，因为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我的记忆会骗人，会断章取义，会以偏概全。所以你的记忆至关重要。因为我只能确定一件事，只有你的记忆是完整的，是不被当年的我修改过的。”

戚词脑子处理信息的cpu都要烧冒烟了。

他深深叹气，最后捂着脸怅然：“你得让我缓缓。”

历礼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戚词一条一条捋着思路：“第一，异能由粹晶而来，地下的幸存者是第一批有异能的人类。那么我们俩的异能又是哪里来的？”而且现在已经没有人类，只有纯人类。这说明旧日的人类势力早已消亡。但如果旧势力已经消亡，那现在还在追随历礼的纯人类历家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异能者夺权，我们既然已经失败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自古政权更替多是血腥暴力斩草除根，尤其是旧日统治者，更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第三，即便侥幸活下来，复权一事也绝不是一个人就能成功的。当下的时间节点里，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把一个人送去未来，作用并不大。势单力薄何谈以一敌百。”

火种是脆弱的事物，珍贵、稀有，一点浪花就能够彻底浇灭。

一个戚词，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相信他能在未来恢复旧日的文明？

戚词自己都不信。

一定还有十分重要的信息被抹去了。

这些信息至关重要，以至于当年的历礼不信任任何除戚词以外的人，所以选择将信息删除。

历礼安静地听完了戚词的分析，说道：“这也是长久以来困惑我的地方。火种的使命虚无缥缈，我姑且将它认为人类势力的崛起。倘若仅是如此，如今四国各自分崩离析，联邦也不甚稳固，势力的四分五裂近在眼前，纯人类借此掌权并非不能。但……”

“但代价太大，机率微茫。”戚词接话道。

“是，纯人类自身也并不团结。”历礼漠然道：“在联邦的两大纯人类家族早已反目几个世纪，奥贝里甚至早就背叛了「计划」，背叛了我们。”

金发的少年定定看着戚词道：“兄长，火种未必值得复燃。”

纯人类未必需要拯救。

这些所谓使命、责任，不过是困住他们的“伟大”由头。

历礼并不想让戚词再次背负上这些。

但梅央说得对，这不该由他来决定。

戚词是个完整的个体，即便他记忆缺失，他依旧有权利知道一切，依旧有权利做出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