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词模糊的记忆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时的情绪,他隔着迷雾寻找,虽然没有什么用,但还是浅浅笑了。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旧日里两个小孩的影子。一个抱着兔子嘴硬,一个坐在旁边乖乖地明知道在哪但也不说话。然后一位青年就这么懒洋洋进门,随手把所有小把戏都拆穿。
徐然看着他的笑,唇边的弧度也淡了些,“真久啊。”她说,“久到我以为再也听不见那把二胡了。”
历礼抿了抿唇瓣,慢慢开口同戚词解释:“徐婆婆是来帮忙的。”少年简单解释了下他之前遇到徐然的前因后果。
“准确来说,你们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Mot的确是你们的舅舅。”徐然垂眸,茶气漫过她的指尖,“但我猜你们真正想问的,是他在做什么,而又为什么,不肯同你们见面。”
“但很遗憾,我知道的也不多。”徐然轻叹:“很多年前,地陷之后,怪物现世,宫里乱过很长一段时间。该走的人走,不该走的人也走。我跟随莫先生前往地陷区进行救援时,这张照片也被他带走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戚词问。
“又一轮地陷发生了,救援的队伍全部都掉了进去。”
徐然语气很平静,眼底却压着沉重的悲恸。
地陷随着地动山摇,山川倾覆,海河翻涌,哭叫、哀嚎、撕心裂肺,上面的掉下去,下去的再也上不来。短短几分钟里,地块再次移动,裂缝挤压合上,一切陆上生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遭只剩血河尸块证明曾经有过鲜活。
“我也掉了下去,幸运的是还活着,但那时我不在他身边。”徐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喉间的酸涩,继续回忆着:“等我再见到他,已经是很久之后。”
戚词看着她:“在危山?”
徐然摇头:“不,在我们的家园。”
蓝星。
戚词蹙眉,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说实话,我不记得自己爬上去过。”徐然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我确实没有了后面的记忆,莫先生找到我时,我被封印在一枚琥珀里。家园已经被冰川覆盖,生态环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然而我如何还活着,我也不记得。但找到我的地方,也不像是在地底。”
历礼一直安静的听着,此时开口:“舅舅找到你时,是多久之前?”
“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舅舅,一直都活着吗?”或许他之前也是和徐然一样,被不明原因封印在琥珀里?
“我也问过他,但莫先生并不愿意说。以我观察,他应该并没有被封印在琥珀里。”
气氛极度沉默。
戚词忽然晃了晃相框,问道:“这是你带来的么?”
“不是。”徐然顿了顿,继续道:“我并非有意让你们怀疑他,请两位殿下相信,莫先生依旧还关心着你们。老身过来也是因他指示,后续你们的所有行动,危山都会全力支持。”
“危山只成立了十几年,在那之前,你和舅舅都在干什么?”历礼突然问,他神色平静,并未对徐然说的话表示些什么。
徐然眼底掠过极淡的复杂:“我们,在找你们。”
“结果?”
“现存的纯人类势力并不团结,我们无法全然相信他们。所以即便知道两位殿下在不同的纯人类势力照看中,莫先生也选择自己成立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就是危山。”
“照看?”历礼忽然冷了语气:“兄长被囚于实验室进行实验,你们全然不知么?”
徐然陡然沉默,眼底浮现几分悲哀:“老身失言,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只是有猜测,没有证实,直到潜伏的卧底报信,我们才知晓此事。但危山建立之初势单力薄,没有把握能将戚词殿下安全救出来,我们只能不断暗中派人用了各种方法,却依旧无法进入核心找到戚词殿下。”
“那为什么瞒着我?”历礼低声道。
戚词瞧出他情绪不对,不由得轻声道:“小礼。”
“唉,我们便是怕这样,戚礼殿下你自身的异能都还不稳定,若是知晓了此事,便是更加拦不住了。戚词殿下已然受困其中,倘若再折一个进去,这局面可就真的难以挽回了。”徐然叹道:“两位殿下固然天赋异禀,能力出众,但如今的时代早已不是当年,各个种族于我们都有天然的优势,无论是体能还是生存优势甚至人口数量,都远超纯人类。殿下们一旦置身于外界危险中,时刻都有死亡的风险。”
“虽不知当年的计划具体究竟是什么,但两位殿下已是我们最后的珍宝了,容不得半点闪失。你们好好活着,至少是莫先生和老身最殷切的希望。”
“你说你们有潜伏在实验室的卧底?是谁?”戚词敏锐抓到了关键,他格外在意这点,有个隐隐的念头亟待证实。
“戚词殿下应该见过他,他是简家的末子,家族没落后一直依附于奥贝里,但在很久以前,他们对皇家可谓是忠心耿耿。他不忍殿下受此折磨,所以很早就开始联系我们传递殿下的情况了。”
戚词怔然,呼吸有片刻的凝滞,脑海中那青年的爽朗和坚定的笑又浮现,叫他几欲无法喘息。
“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这是月饼,想不起来没有关系,殿下,你要记住,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家,殿下,这里不是家。”
“跑!快跑!别回头,殿下,不要回头!”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在脑海中清晰。
戚词指尖微微颤抖着,眼底漆黑的情绪晦涩难辨,几乎就要克制不住。
“可惜后来他再也没有消息传来了,我们便知道不能在等了,必须尽快将殿下救出来。”
“他死了。”戚词艰难道,他一字一句道:“他说要带我走,让我跑,自己却留在后头。”
青年是被活活打死的。
戚词在那之前,从未有过离开实验室的想法,他根本不在乎在哪待着,实验在他身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连带着他的思绪都被困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