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停顿片刻后，接着讲了下去。

“我进入XRL研究所的第一个实验项目，

是精确生物意识读写的时间锚点技术。第二个实验项目，就是超外意识同频监护技术，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凳子发出两声摩擦地板的涩声。

林唐偏了偏头，有些没跟上节奏。她挪了下餐椅以更加凑近几人。

展风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尝试着确认道：“你是说，在你加入这个XRL之前，这种意识穿越还不能成功选定精准的穿越时间。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实物读写才是更实际的做法，因为使用者可以确保实物的接触时间。”

“在你加入后，这个难题被攻克了，所以你们是来解决第二个问题的。”展风自顾点了点头，接着猜想道：“超外同频监护……是你们的行为轨迹被未来的某个人监控——这个不太可能。”

她想到梁芳和展筠之间存在摩擦，以及展筠似乎做出了超出梁芳意料的行为。快速否定了二人在被第三人监控的判断。

她眨了眨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或者说，你们中的一人是另一个人的监护者。”

“呵呵呵。”梁芳收起惊讶，目光不铄地看着展风，笑着说道：“果然你还是很适合做研究啊，小风。”

展风的眉毛不自然地跳了一下。她嘴里磕绊了一下，慌忙纠正道：“梁医生，您还是叫我展风吧。”

展风没有注意到梁芳话里故弄玄虚的奇怪字眼。倒是展筠皱了皱眉毛，催促她长话短说。

医生跳过晦涩的技术名词，将故事拉回。

“XRL的所有实验项目都是基于精神疾病治疗展开的，但由于研究所资料的高度保密性，新的项目一直没有合适的临床志愿者。”

“后来，我就收到了小风你……展风车祸死亡的消息，展筠也在同一场车祸中受了伤，再也没来过医院轮习。”

听到“车祸”两字，展风愣了一下。原来之前午休时做的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这次做的梦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展风拧了拧眉毛，并未打断医生的发言。

“我想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我找到了展筠，邀请她加入这个项目。”

展风和林唐扭头看向展筠，意图二次确认梁芳的话。

展筠扯了扯嘴角，摊了下双手。

待视线重新回落到讲话者的身上，医生才接着开口。

“由于一些原因，项目最终决定由我和展筠一同完成客体实验，以确保进程顺利。”

展风“咳”了一声，忍不住发问：“但是，单凭你，无法完全控制展筠的行动吧。”

“嗯……”虽然展风提问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梁芳似找到知己一般冲她会心一笑，解释道：“所以事实上，只有展筠进行了意识穿越，而你看到的我，是由2030年的我用超外系统意识操纵的。”

“我的意识，始终与2030年相连。”

林唐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咽了口水，缓缓地问道：“那，2030年的我，复活了吗？展风，复活了吗？”

医生停顿了片刻。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葡萄糖是否有副作用，展风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进行任何追问。

女人看了眼自己头顶上方的点滴瓶，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道：“因为谢卓的变故，才有了昨晚的事情吗？”

“我想是的。”

“谢卓发生了什么？”

“她……”医生将视线下移到光洁的白色演奏台阶上。白木纹地板在日光的照耀下近乎看不清浅金色的美化缝隙。

“死了。”

“什么？！”三角钢琴的木漆琴盖发出一声响动，差点儿从钢琴上掉下来。

展风稳住展筠的身形，在她膝盖上拍了拍，正色道：“我们会努力修正这个事情的。”

“展风……”医生张了张口。隔了半秒钟，众人才发现，她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并没有下文。

晌午太阳升得极高，演奏台阶上的白色与净透的落地窗玻璃交相辉映，刺人眼睛。

医生起身看了眼展风的吊瓶，走到近前，拆了女人手背上的两道白胶布，只留下一个鲜红色的小针眼。

展筠从医疗箱里翻出一只棉签，抵在了红点上的。

梁芳将用过的医疗物品尽数收回自己的药箱，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盘。

展风见状起身问道：“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保密信息，不会有问题吗？”

梁芳提起药箱的身体一顿，缓缓弯起嘴角。“不会的。”

从梁芳嘴里得出如此清晰明了的答案是十分罕见的，但展风的心里却无法踏实。她跟上梁芳转身离开的步伐，追问道：“我们不会记得这一切了是吗？”

“姐。”展筠拉住她的手，将她拦在原地。

这是来自2030年的展筠，第一次叫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