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煞白的日光和白色床单。
展风动了动眸子,发现了在一旁给身上的白衬衫打领带的展筠。
“醒了?”
展筠凑近她,观察了一会儿,风韵犹存地勾了下嘴角,调笑道:“小展……”
砰地一声闷响,展筠跌倒在地。
展风收起拳头,飞快地穿好衣服,撇了眼昏倒的“障碍物”,哼了一声。
“算你活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展风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张玉瑕的办公室。
听到来人进来,张玉瑕放下资料抬起头来。她看到展风先是一喜,而后疑惑地问道:“展筠呢?”
展风摇了摇头。“她今天来不了了。”
“什么?”张玉瑕焦急地向前走了一步,希望自己会错了意。
展风的身体跟随着眼睛,在张玉瑕的办公室里小小地转上一圈,平和道:“我记得,聘用流程需要两名组内要员和一名组员同时参加,组长必须到场。”
张玉瑕皱起眉头,手指握紧桌角。
展风看出她的焦虑,煞有介事地宽慰道:“不过,若除组长外的其他要员无法到场,可由机动科的骨干参加。”
张玉瑕的手指终于离开桌角。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刻从桌子抽屉里翻出老花镜戴上,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机……动科……这里。”张玉瑕将手指停在检索栏的其中一行,根据页码向后翻。
“机动科的骨干是……空缺?”
这不能怪张玉瑕。她虽然想起了这条规章,但机动科是前两年新设的科室。说是科室,更像是高级安保,主要负责研究所实验人员的人身保护、监控隔离以及安全撤离这类的工作,内部人员结构十分扁平,项目参与度完全依赖于成员是否与其他实验科室组员的关系融洽。
是被像张玉瑕这样的老官僚“阶层”不看好的临时组织。
张玉瑕的反应在展风的意料之中。她对着张玉瑕摊开手臂耸了耸肩,不急不忙的做派让张玉瑕的头发狠不得多长出一块白来。
张玉瑕撇了展风一眼,拿起内部座机的听筒,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李,赶紧,给机动科提一个骨干!什么叫没人愿意干?你……”
电话被展风按灭了。
张玉瑕没了脾气。她的身体重重地落在靠椅上,摸了摸上衣前胸口袋里的降压药。
“你到底想怎么样?”
展风此时不顾风景的春风一笑,说道:“我要救一个人,顺便帮你给机动科加一个骨干。”
后半句的利益让张玉瑕的手掌从胸口移到座椅扶手上。她指尖在皮质软包上敲了敲,问道:“你要救谁?”
“殉职的特警队员,谢卓。你的眼线许婷的女朋友。”
张玉瑕听到眼线两个字松了松了下眉毛。她看了眼手表表盘,反问道:“你怎么确定,她会加入研究所?”
展风勾唇笑了一下。“我不确定。但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张玉瑕点了点头。比起博弈,她更自信于对展风的了解。
“展筠那边……”
“她来不了。”展风抿了下嘴角,回应了张玉瑕最后的挣扎。“她早上磕到了头,恐怕要是个轻伤二级呢。”
张玉瑕的神情严肃起来。面前的这位来自过去的展风虽然有商有量,但着实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以。你打算怎么救。”
展风看向张玉瑕身后的窗户,忽然问了一句。“在我之前,那个给梁芳发聘用邀请函的人是谁呢?”
张玉瑕恍惚了一瞬。
近些年技术发展迭代之迅速,近乎让她忘记了,在XRL研究所成立之初、在她还是青年研究员“张玉霞”时发生的事情。
张玉瑕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不打算再追问展风的实验文书工作了。她摆了摆手,让展风自便。
展风不打算回家的。走出张玉瑕的办公室后,她按照之前的印象,往走廊尽头的重护病房走去。
重护病房已经变成一间危险化学品实验室了。展风扫了一眼门牌标识,走进了它旁边的屋子。
就是这间屋子,让她曾在意识穿越里短暂地感受到了现实世界的感召。
屋子的陈列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病床的位置换成了一张实验床,但床头的置物柜依旧在原位。
鬼使神差地,展风从下往上翻开了置物柜的两个抽屉。
上面的抽屉最深处,展风摸到了一个笔记本。
“诶?”
如果按照病房的陈列,这个笔记本应该属于曾住在这里的患者,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被带走或清理。
展风草草翻了两页,竟然是个日记本。她挑了下眉毛,先将本子放回了原位。
“真够草率的。”
展风环视四周,目光落定在实验仪器上,走到近前,启动装置。
“你好,请直视摄像头。”
“生物识别中。”
“请将终端触手贴紧在皮肤表面。”
“心理特征检验中。”
“身份识别成功。”
“展风研究员,欢迎使用本仪器。祝你实验顺利。”
“滴滴滴……”
展风惊讶地后退了一步。加载页面消失后,炫酷的操作界面显示在屏幕上。
她打开控制面板,开始调整参数。
脑波实验的技术迭代之迅速,常让展风觉得自己是个原始人。好在人机交互和可视化操作这一领域一直是盛京医大重点关注的伴生课题。
原始参数的定义也没有更改。
定位参数的组成是:位置、时间、唯一脑波编码、性别、是否覆写、是否格式化、是否携带记忆、是否定时、定时时间设置、是否监管、监管者脑波编号。
这些参数在当初设定时,大部分都是空值,现如今已经成为有实际意义的编码。
按理说,展风是通过生物芯片穿越到如今的展风身上的,她大可以等到时间结束回到展筠的副驾驶上等自己醒过来,而后再从长计议。
但这样一来,她还需要重新穿越到那张大白床上,对着30多岁的展筠来那么一拳,那就得不偿失了。
展风躺在实验床上,等待着机器倒计时。
“实验开始,祝你一切顺利。”
“请遵守操作指南和法律法规。”
“操作员身份核实正确。”
“精神麻醉倒计时。”
“3,2,1。”
头痛。
展风揉了揉额头,从地上爬起来。
漆黑黑的一片。
她凭着记忆向旁边摸了摸,有些奇异地叫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展……筠?”
“谢卓?这是什么地方?”
展风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佯装四处摸索了一阵,解释道:“我们被人打晕了。这里应该是教学楼的储藏间,我们手机被人拿走了。”
“出口也被从外面上锁了,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展风摇了摇头,忽而想到什么,反问道:“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嗯……”另一个展风陷入了思考。“好像……”
“等下,有脚步声。”展风叫停了她的思考,走到门边,小声道:“听我口令。”
许婷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门被打开,更多的月光也从门缝照进来。
许婷走进来的瞬间,展风快速将她扑倒在地,将她的双手缚在背后,对着不远处招呼道:“绳子。”
另一个展风应声捡起编织袋,将其绑了起来。
梁芳对于脑波的监控权限本应仅止于穿越到此的展筠,但她还私自监视了展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