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常年受这混蛋的打压,和窝窝囊囊逆来顺受的耗子精不同,并不是个软柿子,凌渊算是它看着长大的,同时也是和它一路打到大的,天长日久,一人一兽几乎打出了势均力敌的革命友谊,如今惯常被迁怒,仙鹤习惯性开骂,没想到开口前观天竟然会帮着自己说话。
复读鸡有些受宠若惊的看了观天一眼,心想这是它这段时间给观天当免费宠物的回报吗?自作多情的复读鸡刚要热泪盈眶的和观天统一战线,就听这小混蛋接着面无表情道:“凌霄山封山百年,外面的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变,仙鹤这么久没有见过人世,有一些东西认不出来,或者记错了很正常,不是它的错。”
仙鹤:“……”
虽然是好话,但为什么听着完全让鹤感动不起来。
凌观天大概这辈子都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话了,凌渊冷哼一声,本来少爷就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并没有在这里和傻鸟吵架的意思,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观天见状立刻跟上,仙鹤面有菜色的坠在最后。
凌渊目标明确,一路朝中心那朵已经枯萎的蓝色无忧花走了过去,失去了魂核,无忧花好像也失去了残存的生命,不过片刻时间,它已经萎缩成一团,只有根系还堪堪扎在土里,露出黑黢黢的一截。
凌渊蹲下身捻了一把花根下的泥土,甩了甩衣袖,从里面抖落出两只混吃等死的耗子精。
耗子精吱吱喳喳的掉在地上,不明所以的耸着鼻尖四下乱嗅,凌渊捏住它俩的秃尾巴,言简意赅的命令道:“去,闻一闻这下面有没有尸体,是不是修士的。”
此话一出,耗子精立刻炸了毛,尸体它们倒是不怕,但修士的尸体是什么意思,两只耗子一脸懵逼的看着凌渊,随即四只黑豆豆的小眼睛就接收到了仙人冷冰冰的目光,它俩顿时不敢质疑,撅着屁股就开始刨土,眨眼便钻入了泥里。
观天瞬间反应了过来:“小渊,你是怀疑百草谷的修士,在下面?”
凌渊漆黑的眼睛盯着脚下,“刚才那老头不是说,百草谷无一生还吗?”
他说着,抬起手抚摸过残破的花瓣,“数百名修士的尸体亡魂,喂养出一颗活死人肉白骨的种子,你说,暮临渊要这个东西做什么呢?”
谁知道一个神经病要这种东西做什么,观天注意到凌渊并没有叫姓暮的师叔,于是跟着一起没大没小的喊暮临渊,他思索了一下,冷静的给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是为了重塑肉身,毕竟暮临渊不是活人,方才玄阴宗的人不是说,他现在不死不活,不人不鬼,还需要一直吞噬灵力,说不定他的身体离开灵力的滋养就维持不下去,才会这么急切的寻找魂核。”
不得不说,观天的推断相当有说服力,凌渊一直都知道小师弟非常聪明,每次都能在三言两语间抓住重点,摸到真相,但他这次却说不出赞成的话,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浮现起暮临渊捧着梦魂核的样子——
师叔整个人鬼气森森,如死人般毫无生气,但他一双鲜血淋漓的手珍而重之的捧着这颗罪恶的种子,表情仿佛碎裂了一瞬,僵尸似的脸上露出一种殷切的,可怜的期望。
就好像一个战战兢兢的孩童,在期盼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凌渊觉得自己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暮临渊深深的痛苦,虽然这感觉毫无缘由,全凭主观臆断,但凌渊依然因为这一瞬间,无法将暮临渊采摘梦魂核的原因单纯的往重塑肉身上靠。
他总觉得,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不像是为了苟延残喘而诞生的。
这时,众人脚下突然一陷,凌霄派立刻后撤,无忧花的根茎发出不堪重负的叹息,随之断裂,一个深到几乎看不见底的巨坑,便轰的一声,出现在他们眼前。
尘土散去,所有活物都安静了。
无忧花下生长着相当复杂精密的根系,像一棵倒过来的树,主干不断朝四面八方分出旁支,每一根旁支上都串着一具骸骨,青白的骷髅重见天日,反射出森冷的光,无数尸体白骨交叠在一起,空气中满是潮湿腐烂的气味。
两只耗子精从塌陷的边缘魂飞魄散的跳了出来,哆哆嗦嗦得窜到凌渊的肩上,吱吱道:“是修士!是修士!骸骨上有灵力残留,吱吱!”
凌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近处的一具尸骨上,看到这具骷髅的手中死死的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柄上刻着几个几乎辨认不出的大字,依稀是“百草”。
这里的空气沉重而混浊,这里的冤魂永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