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修士的脸就是方方正正的,长相和举止也是一板一眼的,好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个人人喊打的小偷,不知道直接让他去死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
男人哀嚎一声,痛苦的在地上翻滚,众人都没想到这神经病会突然发疯,凌渊一道符咒贴上他眉心,男人立刻浑身一僵,挺尸似的一动不动,观天看清符咒后一愣:“清醒符?不对,小渊,你贴的是……”
凌渊神色冷淡,传音道:“等会再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说着,他朝整个洞穴的四面八方射出数百张纯白的符咒,符咒柔软轻盈,和凌渊以往那些凶残的符咒都不一样,落地像几片羽毛般贴在各个角落,随即掀起了一阵旷古又遥远的风。
牵丝线缠绕在这些符纸上,凌渊站在符咒布置的阵法中心,朝巨坑里看了一眼,在心里非常不负责任的想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要是失败了,可别怪我。”
然后他五指并拢,柔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涌出,顺着牵丝线涌向四面八方,整个洞穴随之轻微颤动起来,巨坑中顿时升起无数虚幻飘渺的白光,一个接一个围绕着符咒缓缓旋转,数百张符咒渐次亮起,凌渊额头逐渐渗出冷汗,观天的目光落在符咒上,一眼便认出这是安魂阵。
安魂阵需要修士对灵力有极强的控制力,那些白符只充当修士和亡魂之间的连接,怨气小的自然被超渡,怨气大的就需要施阵者自己用灵力净化,旁人看来只有短短一刻钟,但其实每一瞬间施阵者都在和冤魂纠缠。
简而言之,安魂阵是一种极其消耗施阵者精力和灵力的阵法,很少有修士愿意使用这种阵法,要么直接一剑让怨灵烟消云散,要么设个封印让他们自生自灭。
观天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渊,他的师兄,好像总是和旁人不一样。
仙鹤看的一愣一愣的,“小渊儿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阵法?学会的这种阵法?”
刘庆不知道凌渊在做什么,小心翼翼的猜测道:“仙人这是在超渡这些亡魂吗?”
观天没有回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刘庆,他定定的注视着阵法中心的凌渊,安魂阵柔和的白光照在师兄逐渐苍白的脸上,几乎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神圣来。
观天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兄,师兄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依然是日常里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欠揍样,但观天却第一次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慈悲”的神态,这几乎让他看呆了。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尽管凌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不然当初又怎么会和狐妖缠斗,差点丢了性命,就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观天呢。
一刻钟后,最后一点白光也消散,空气中隐约让人不舒服的怨气随之消失,甄刘二人身为凡人,明显感到周遭无处不在的阴气消失了,跟着松了一口气,牵丝线乖顺的飞回凌渊袖中,凌渊睁开眼,眼中似有金光一闪而过。
超渡冤魂,本质上就是大功德一件,凌渊感觉自己的内府也平静下来,金丹中一直没有炼化的灵气突然自动运转起来,隐约有进阶之兆。
凌渊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转向看戏的几人,观天一直盯着凌渊,两人的视线自然撞在一起,凌渊的眼睛一直有一点不明显的桃花眼的味道,方才垂眸微微闭合的时候又悲悯又虚无,给人一种像风一般完全抓不住的飘渺感,此时睁开,措不及防和观天的视线撞上,一双眼睛又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火光在瞳孔中闪烁,为他整个人染上了沉甸甸的七情六欲和爱恨纠缠。
观天和这样一双多情又无情的眼睛对上,那一刻,心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躲开了视线,这是他第一次,也是从出生以来唯一一次躲开别人的视线,那一刻,他几乎心跳如擂鼓。
观天被自己的心跳声吓到了,有些茫然,他不是没有心跳加速过,凌渊割血献寿布封灵阵的时候他心跳的比这快的多,但现在师兄没有任何危险,他为什么也心跳这么快?
但凌渊没给观天思索的时间,他面无表情走到一脸懵逼的几人身前,扫了一眼在地上躺尸的矮个男人,朝刘庆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们飞过吗?”
刘庆一愣:“啊?”
片刻后,巨坑里传出惨烈的嚎叫,三个身影从巨坑中飞出,凌渊和观天御剑在前潇潇而立,仙鹤身上驮着三个人类,在刘庆的尖叫中重见天日。
刘庆差点把仙鹤的鸟毛抓秃,在剧烈的天旋地转中生无可恋的想:俺以后再也不和仙人一起出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