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欠揍,甄宝大汗淋漓的落在树上,看在观天救了刘庆的份上,默不作声的接下了这句挖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已经解决了?”
甄太平逆流而出,身后零零散散坠着百家联盟的几人,沈无道跟在陆河宴身后,抬头看向凌霄派,目光落在凌渊手指上缠绕的牵丝线,眉头一皱。
解决了?
月色下,头戴帷帽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真的解决了吗?
凌渊刚要应声,牵丝线突然动了,他脸色一变,五指用力一抓,隔空传音道:“退后!”
百姓们几乎都跑完了,剩下几个围着亲人的尸体不愿离开,凌渊话音刚落,原本被捆的一动都不能动的食魂蛛突然惨叫一声,随即整个身体像是被灌了水的猪大肠,不断膨胀变形,瞬间被坚固无比的丝线割了个四分五裂!
白惨惨的肉块在半空中爆开,伴随着稀里哗啦的血雨落在地上,又重新生出四肢和五官,飞速冲向在场剩余的活人。
一个男人的尸体旁蹲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正泪流满面的推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食魂蛛身形扭曲的朝女孩爬来,女孩吓得尖叫,把手中糖葫芦狠狠砸向食魂蛛,食魂蛛猛地跳起,冲女孩张开血盆大口——
砰!一道无形的屏障竖立在它和女孩之间,食魂蛛毫无缓冲的撞在上面,屏障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它击飞了出去,女孩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突然身体一轻,被一双有力的臂弯稳稳托了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头顶,甄太平拖着女孩幼小的身躯,一言不发的抬头注视着凌霄派,无数道丝线从凌渊手中飞出,狠狠的穿透食魂蛛的身体,可越是将食魂蛛碎尸万段,它们就再生的越多,身形还更灵活,凌渊脸色阴沉,带着杀气的视线扫过蟑螂一样四处乱窜的蛛怪,从袖中掏出火符。
甄太平将女孩递给赶来的甄宝等人,不顾几人的劝阻,朝混乱中心喊道:“凌渊!这附近都是房屋,绝不能放火!!”
凌渊偏头看了他一眼,一咬牙,将火符收了回去,他的袖子被人轻轻一扯,观天轻声道:“小渊,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办法?”凌渊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不要擅自行动!该死,这真的是食魂蛛吗?仙鹤!别装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仙鹤不满地叫喊起来:“只有这种时候你才想起我,想起我!”
然后它定睛一看得出结论,“这不是低阶的食魂蛛,有高手改造了它们,改造了它们,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斩杀。”
“废话!”凌渊感觉自己要生出千手千眼了,被食魂蛛烦的恨不得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能不能说重点!到底怎么杀?!”
仙鹤一梗脖子,“我怎么知道!每个鬼修改造的食魂蛛都不一样,这种的我也没见过,没见过!”
“你怎么这么废牜……”
“但是食魂蛛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弱点!”仙鹤打断道:“它们本质是毫无思想的,必须要有人操控才能活动,才能活动,只要找到了操控的那根线,将其斩断,斩断,就可以……”
仙鹤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锵然一声,一人一兽同时回头,只见观天手持佩剑,一道金光从他手心涌出,顺着剑柄攀附上剑身,顷刻间,他手中那把其貌不扬的长剑就像被淬炼了一般,散发出莹莹白光。
观天的脸在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凌渊一时看呆了,就听小师弟轻声道:“食魂蛛由尸块拼凑而成,天生便是残缺之物,一般来说,只要将其打散便可,但很明显这些蛛怪的每个身体部位都被炼化了,而这种级别的炼化术,必须要由炼化者本人的气息做媒介,不然不可能将其缝合在一起。”
“我曾经在《鬼道》上看过,鬼修需要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融合在阵法中,才能炼化出这种级别的食魂蛛,”观天目光冷淡地从地上乱跳的尸块上扫过,“或是头发,或是皮肤,或是血肉,所以找到它们和操控者之间的联系,其实很简单——”
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出手,快而狠地将一只食魂蛛钉在地上,尸块在长剑下嗷嗷乱跳,剑身光芒大亮,以碎尸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光过之处,所有的尸块身上都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眨眼间纠缠在一起,在半空中铺开一张肉眼可见的黑色大网。
“只要将灵气注入尸块,不是破坏而是融入,逼迫‘媒介’现身就行了。”
观天落下这句话,一挥衣袖,白光便如流水般渗入黑气中,眨眼将纠缠不清的黑气拆分开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
沈无道的反应是最大的,观天话说得实在轻巧,在场的凡人除了“这人怎么这么牛逼”之外其实也看不太懂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沈无道身为修士,自然懂其中的困难——灵力和鬼气相生相克,天生水火不容,怎么可能说什么“融入”,还顺藤摸瓜揪出“媒介”,能做到的修士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难道这人其实是个隐藏的“双修”——正道和鬼道一起修的那种吗??!!
凌渊第一个反应过来,观天的灵力和普通修士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同出本源,但先天灵体异于常人,灵力能和鬼气相融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师弟已经可以操控灵力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相融意味着不能相杀,凌渊甩掉脑子里的震惊,一甩牵丝线,费力地将每一个尸块困在原地,众人的注意力才从观天身上转移,黑气被白光驱散,尸块上逐渐只延伸出一条黑线,众人的视线死死的盯在这条黑线上,打算看看到底是谁操控这些恶心玩意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就见黑气汇合成一股,丝丝缕缕,又清清楚楚的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被掐了嗓子的大公鸡,惊恐的瞪大了眼,一个字都发不出。
甄太平愣愣的看着指尖,一道黑气正从他身体里涌出,和那些丑陋的怪物连接在一起,仿佛他的身体里爬出了一只百足蜈蚣。
“甄……甄院主……”
叶楼主率先开口,打破一片死寂,目光不确定的落在黑气上,“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都聚在这里?”
几道声音传来,方才在珍味轩一楼的权贵们被惊动,闻声而来,看到如此恐怖的场景,大惊小怪道:“这是怎么了?我的天!哪来这么多怪物?!”
甄太平被这句话唤回了神,他脸色顷刻恢复正常,转身看向众人,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露出戒备的神色或动作,甄太平却好像没看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和陆河宴深沉的视线对上,依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太远了,也太黑了,哪怕带着叆叇也看不清很多东西,锦萱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个半瞎。
甄太平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他朝叶楼主拱了拱手,语气轻快,微微自嘲道:“实不相瞒,年初甄某被人拦住算了一卦,那老头说我印堂发黑,霉运缠身,恐有血光之灾,我本来是不信的,如今一看,或是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