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喽。”
沐堂主粗声粗气的开了口,语气不算多恭敬,甄太平微笑的看着他,“各位如果相信甄某一届凡人也可以操控鬼怪,那我无话可说。”
有人小声道:“但是黑气确实指向甄院主……”
“怎么可能,先不提甄院主是个凡人如何操控怪物,就算真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毫无意义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记得百花镇也是被食魂蛛所害,这件事也是万世院处理的吧?”
“那也不能证明是甄院主所为啊……”
“不会的,甄院主一直在为百家联盟奔波,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窃窃私语声从人群中响起,不吭声的也在交换眼神,甄太平好像一下子就被人群隔离开来,从万人敬仰的院主,沦为人人喊打的妖魔。
妖魔本人还挺淡定,他刚要说句什么,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挡在身前,甄太平一愣,红色的发带血一样闯入他的视线,甄宝像一只凶恶的小野兽,龇起未长成的獠牙:“有什么好议论的,发现黑气的人还没发话呢!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
甄宝刚安顿好百姓,一见不对立刻冲了过来,炸开全身的毛挡在养父身前。
她今天一晚上根本没歇过,一直奔忙到现在,这句话说的连呼带喘,却依然很有气势,众人神色都有些尴尬,甄太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声道:“甄宝。”
甄宝戾气未散,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肩上,像拍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像上,甄太平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甄宝脸色刷一下变了,随即被甄太平轻轻一推,推离了他的身边。
甄宝连忙回头,却在这时,食魂蛛再次挣脱了牵丝线的束缚,分裂出更多的碎尸片,如虫海般朝众人涌来,甄太平离得最近,眼看蛛怪要扑倒他身上,众人脸色骤变,预想中的灾难却没有到来,所有的食魂蛛都无视了甄太平,仿佛他真的是它们的主人那样,默契的从他身边绕开。
黑气从甄太平身上涌现,根根分明的连在食魂蛛上,惨白的月色下,映照出他惨白的脸,让他简直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知是谁叫骂了一句,有人喊起来:“还要为他辩解吗?!甄太平就是凶手!!还不快跑!”
“我们都被骗了!他这是来骗我们参加百家宴,好杀了我们喂他饲养的怪物!”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甄宝被人流撞得踉跄了一步,被一双大手扶住,抬头看清这人是谁,表情差点没坚持住,干涩道:“陆,陆叔。”
陆河宴那张刀疤脸阴沉沉的,面对小辈语气却意外的和善,“甄丫头,这么多你可应付不过来,先退后歇着去吧。”
话音未落,一道虚影从他身后飞出,沈无道终于出手,一剑将几人周身的尸块掀飞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拿出武器,加入战场,仙鹤冲观天嚷嚷起来,“怎么样?怎么样?能斩断它们和甄太平之间的联系吗?”
切断联系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杀了操纵人,另一个就从根源上破坏他们之间的“媒介”,很明显第一个办法更轻松,观天目光落在甄太平身上,甄太平似有所觉,在漫天的黑气里抬头对上观天的视线。
观天的眼神太过冷淡,甄太平读不懂这少年人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会杀了他,但好像也不会出手。
食魂蛛分裂的碎尸实在太多,哪怕众人再怎么阻拦,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尸块从缝隙里逃脱,像蟑螂一样钻入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之中。
甄太平耳边是混乱的尖叫,眼前是针对他的死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是要“不得好死”了。
“甄太平,我才稍微不注意,你就把自己混成这副鬼样子,可真能给我找事。”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甄太平脸色一变,一双手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腾空而起,方才被人冤枉连脸色都没有变的某人此时惊惧的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和平?”
凌渊和观天一点也不惊讶,冲幽灵一样冒出来的甄和平微微点头,“甄道友,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手了呢。”
甄和平哼了一声,目光冰冷地从甄太平指尖的黑气扫过,嫌弃道:“你都从哪里招来的这些鬼玩意,算了,抓紧我。”
“什么?啊——等等!”
头顶传来甄院主的惊呼,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修士扛起甄太平,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剑身上,狠狠的朝黑气斩了下去!
黑气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贴上符纸的剑似乎被赋予了什么特殊能力,竟然接触到了黑气,一剑就将观天都无可奈何的黑气精准斩断了!
“唔。”
远处的男人身形一顿,弯腰闷咳一声,好像这一剑是砍在他的身上,黑气一断,所有尸块都僵住了,在惨叫中灰飞烟灭。
甄太平没有飞的习惯,手忙脚乱的抱住甄和平,喊道:“你稳一点,我要掉,要掉!哎呦!”
这一剑似乎消耗了甄和平不少灵力,他身形晃了晃,被甄太平烦的给了他一巴掌,“别乱动,不然现在就给你丢下去!”
凌渊没眼看这两个人腻歪,打断道:“现在怎么办?”
甄太平头朝下,将所有情况尽收眼底,地面一片狼藉,他对上神色各异的目光,最后看了陆河宴一眼。
叆叇在方才的挣扎中有些松了,一点点从他的眼眶滑落,甄太平没手去固定,紧紧抓住弟弟的衣服,沉默几秒,突然覆在甄和平耳边道:“我们畏罪潜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