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真相大白,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彻底压垮了他,他实在怕引火烧身,打心眼里希望这三个修士能把这尊大佛请走,犹嫌不够,恨不得哐哐磕几个头!
凌渊下意识侧身,不受他的大礼,哑女也被父亲的举动吓到了,就见店老板回头道:“良儿!我们捡到大麻烦了!你还不离仙人远点!”
男人惊恐的看向哑女,哑女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明白了什么,看向现场的几个修士,“啊啊”了几句,跟着爹跪了下来。
凌渊真是被凡人动不动就跪给跪怕了,好像他下山以来,除了万世院,没有一个凡人见到修士是不跪的,尴尬的不知道做什么好,甄和平很明显习惯了,巍然不动,男人着急忙慌的要拉哑女起来,观天突然道:“这是一个权字。”
凌渊一愣,看向观天,小师弟盯着残缺的玉佩,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凌渊下意识想躲,又稳住了没动,就见观天转向店老板,冷静道:“他神魂不稳,心智倒退,纵然有一身灵力维持生命,气息也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出来的地步了,老板,他是否还是修士,都不好说,你不必如此惊慌。”
店老板愣愣地看着他,观天语气太过平静,连带着他也不由自主地冷静下来,就见仙人蹲下身,扶起他和女儿,淡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愿,我们不能替任何人做决定,同样的,也不可以强迫他人。我可以帮你们诊治他,等他意识清明,你们再同他商量去留,至于其他,就要看他清醒之后了,或许他自己会走呢。”
观天说着,转向哑女:“麻烦你稳住他,病人情绪过于激动,会不利于治疗。”
哑女连忙看向男人,见他眼眶泛红,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连忙拍了拍男人的手背,冲他比划起什么。
男人这才冷静下来。
观天三言两语稳住了一个智障修士和两个方寸大乱的凡人,甄和平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先下山再说。”
凌渊却有点走不动路,他突然想起昨夜甄太平的话——“他有看破一切虚伪迂腐的眼睛,有改天换日的本领,有洞穿世界本质的心灵。”
“他不可能是属于一个人的。”
凌渊心里一痛,同时又涌出了一股酸涩的释然,这才想起来,小师弟小时候和师父学过一段时间的医理,自然有能力看出男人的问题,而他自己被凡人一跪,就乱了阵脚,着实没资格将师弟捆在身边。
他凭什么抑制观天的成长?一厢情愿的认为不让他做任何事,就是对他好呢?
有时候,人的成长往往只有一瞬间,重要的是能不能想开,和愿不愿意接受。
几人回到客栈,林大小姐的马车也回到了后院,翠微“吁”一声,稳稳的将马车停下,从车头上跳下来,放下踏板,掀开车帘,弯腰接过大小姐的手,稳稳的扶着她下了车。
动作之熟练,身手之敏捷,堪称一气呵成,林锦萱回头冲慢悠悠扶着车门下车的甄太平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管了,但是你……甄太平,你下个车怎么这么慢?等等,你的眼睛怎么了?”
甄太平目光散乱,似乎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冲她温和的笑起来,“叆叇丢了,你带叆叇了吗?给我一个。”
林锦萱本来有些狐疑,这么一听就没多想,骂骂咧咧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丢给甄太平,“又丢又丢,你一年到底要丢几副叆叇!不要钱吗?”
甄太平手忙脚乱的接住盒子,差点从踏板上滚下来,“我错了,对了,忘了问你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锦萱已经大步走出后院,马槽味道太大,大小姐根本受不了,“呵,这世上还有我找不到的人,你以为你们一行人隐藏的很好吗?”
甄太平:“……”
甄太平窝囊的接受大小姐的挖苦和嘲讽,知道不让林锦萱把这股怒火发泄出来她肯定没完没了,跟着往前堂走去,“我错了,下次一定和你商量。”
林锦萱:“还有下次?!”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到大厅,林锦萱刚要进去,余光一撇,见甄太平突然停下步子,似乎有些犹豫,奇怪道:“你干什么呢?”
甄太平只停顿了一瞬,面上有尴尬一闪而过,他摸了摸鼻子,“没什么,走吧。”
说着,他率先进入堂内,这么一闹已经到了中午,堂里坐了几个食客,但不见掌柜,只有一个店小二在其中忙碌穿梭,没看到甄和平,甄太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朝林锦萱道:“可能是在二楼,我们上去找他们吧?”
这一回头,才发现林锦萱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并自顾自拽住店小二点了几个菜,还有酒,一摆手道:“那行,你让他们下来,正好我饿了,边吃边聊。”
甄太平:“……”
忘了大小姐是这样的,使唤人才是她的强项。
林锦萱日常心平气和的时候,非常人模狗样,像个平易近人的小姑娘,但一旦把这位小姐惹生气了,她便会原形毕露,将一身的小姐脾气展露出来,逮到谁使唤谁,非常的理直气壮。
甄太平也不指望大小姐能跟他一起去找人,任劳任怨地爬上楼,却在拐角处和下来的人迎面撞上。
他差点摔个趔趄,被一双雪白的手拉住了,随即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
甄太平稳住步子,“没事,你……”
他本来想说你怎么样,没摔着吧,结果一抬眸,却愣住了,眼前是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清俊儒雅,气质非凡,让人见之难忘。
但男人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眼睛上绑着一条缎带,雪白的布料将他的双眼蒙得严严实实,他竟然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