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白纸小人掉在地面上，甄和平一剑戳在小人身上，纸人无火自焚，在他剑尖烧成灰烬，甄和平脸色难看：“这是他的傀儡替身，不是活人。”

闹了半天，这人竟然真的是假的，甄太平瞅了瞅灰烬，心想怪不得他的体温这么低，原来真的是僵尸。

凌渊小时候学过鬼道，知道傀儡术，表情严肃下来，“能将替身做的这么出神入化，此人道行颇深，甄太平，你怎么和他遇到的？”

甄太平就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听起来完全就是偶然，众人都没有什么头绪，只好拽着吓破胆的店老板先下了楼。

林锦萱面前已经摆了一桌子菜，人没来齐，菜也没动，几人坐下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林锦萱打量了一眼智障修士，问观天：“你能把他治好吗？”

观天方才已经给智障修士把了脉，沉吟道：“我会尽力，但短时间内是不行的，至少要有一段时日。”

店老板连忙道：“仙人可以就住在我这里，只要你们不嫌弃。”

观天朝他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我们要赶路去别的地方，无法在此地久留。”

店老板闻言整个人沧桑了十岁，林锦萱看了看哑女，又看了看粘着她不放的智障修士，沉吟片刻道：“如果老板相信我的话，可以把这人交给我，我也认识一些医修，就是令爱可能也要和我们走一趟，毕竟你也看到了，这人根本离不开你女儿。”

店老板闻言露出为难之色，甄太平道：“锦萱，你能治好他？”

林锦萱撇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赶路把脑子赶丢了？你们不是要去阴山，正好路过琼梁，那里可是医都，灵犀药铺的总店就在那里，医修也多，干脆将人送到那里看看，正好也不耽误时间。”

她一说，甄太平想起来了，店老板也听说过琼梁的大名，但让女儿跟着过去……纠结得他脸都憋红了，哑女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比划道：“爹，我愿意去。”

店老板脸色大变，就见哑女接着道：“是我把他带回来的，送佛送到西，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店老板立刻否决：“不行，你一个姑娘出远门，爹怎么能放心！”

哑女比划道：“不是一个人，我和仙人们一起呢，他们不会不管我的。”

店老板噎了一下，就听林锦萱道：“老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你是要留一个不知名的修士在你店里一辈子，还是一劳永逸让他恢复记忆离开，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希望你知道，错过了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让你选了。”

店老板沉默了，智障修士呆呆的看着他们，似乎是感受到气氛不对，他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哑女的手背：“姐姐，你不高兴了吗？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哑女侧过头，抹了把眼泪，没看智障男人，只摇摇头。林锦萱叹了口气：“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哑女比划起什么，店老板沉声道：“乐良儿，‘迈迈时运，穆穆良朝’的良，是我曾经侍奉的东家给她起的名，因为她和老爷的孩子同一天出生，又正好赶上立春，很有福气，夫人就取了良这个字。”

店老板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说的太急，有些喘不过气，哽咽了一下，“但没过几年，东家就失了一场大火，所有人都被大火烧死了，包括孩子她娘，只有我和良儿活了下来，她也因为那场火失去了声音。”

这话一出，气氛更悲伤了，店老板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好，连忙扯出一张僵硬的笑脸，“唉，都陈年往事了，说这些做什么呢？各位慢用，老头子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话，失魂落魄地飘走了，背影颇有些投江自尽的意思，哑女不好意思地朝众人打了个手势，也跟着店老板走了。

林锦萱“唔”了一声，慢悠悠道：“逃亡途中都不忘帮人治病，各位可真是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啊。”

众人：“……”

凌渊这才惊觉，自己和师弟好像揽了一个烂摊子，明明当初范生跪在他面前，求他帮忙报仇，他都无动于衷，怎么这次就上赶着帮忙了呢？

肯定是甄太平害的，对，所谓近墨者黑，他们肯定是和甄太平待久了，才养成了这种多管闲事的毛病。

凌渊开始反思，甄太平已经被林锦萱嘲讽惯了，无所谓道：“日落之前要还没有决定，我们就走，之后再派其他人来解决吧。”

林锦萱哼一声，结果半个时辰之后，店老板就驮着大包小包找来了，也不知道他和乐良儿商量了什么，一改方才萎靡的态度，先是恭恭敬敬的和几人说了感激的话，又为这次麻烦他们道歉，最后抓住观天的手，硬是塞给他一个小布包，眼含泪光。

“仙人，我知道你们是好人，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这两声谢，包含了一个父亲最真挚的感激和期盼，观天感受到凡人掌心的温度，和修士其实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温暖的，他一直与世隔绝的心突然被这温暖轻轻拨动了一下，好像第一次认真看清面前凡人的脸，意识到这是一个有些沧桑，头发黑白参半，腰背轻微佝偻的中年男人。

凌渊倚在旁边的树干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哑女上了马车，智障男人因为太傻，被林大小姐拒于马车之外，荣获车头殊荣，呆呆的看翠微赶马，哑女掀开车窗，和身影逐渐模糊的父亲比划着什么，直到父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抹了抹眼角，关上车窗坐下。

甄太平一个外男，不好和两个大姑娘同坐一车，挂在甄和平剑上狗叫，观天和凌渊御剑而行，在前方开路，很快就离开了这座小镇。

包袱在马车里颠簸，露出里面的一点碎银，是他们这两天在客栈的所有花销，林锦萱掀开布包，见里面还有一些精致的糕点茶叶，都不便宜。

在如今这个世道里，凡人能做的，也只有这种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