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句斑驳的“吾将上下而求索”上:“本也没什么,凡人活到这把年纪统共也没几年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呗,可那老东西用来联系斩仙司的手段非常邪性,又是磕头又是撒血的,请来的‘神’还鬼气森森,不仅对当今四大门派如数家珍,还提到了……本派,所以我们才不能放过斩仙司。”
甄太平第一次听凌渊提他的门派,虽然提了跟没提没区别,但也清楚知道凌渊愿意说这么多,已经是他们之间关系的极大进步了,他很识趣的没有追问,了然道:“所以你们是想复刻范生的请神术,请斩仙司的人上身这个神像?”
凌渊一想起那个鬼气森森的玩意要上神像的身,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有些烦躁道:“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法,如果有别的法子能找到他们更好,直接请神很容易打草惊蛇……算了,当我没说,甄太平,你和小天在这屋里找机关吧,我和仙鹤,耗子精去院子里搜搜看。”
最后还是听了甄太平的建议。观天想说什么,凌渊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仙鹤落在屋檐上,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寺庙真是够萧条的,除了大钟和废井,其他什么都没有,它飞到不断挣扎的骷髅小孩旁边,仔细瞧了瞧,“怎么会有这么弱的走尸,造他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耗子精本来一直在凌渊衣袖里装死,既然提到了它们,它俩不得已从安全屋跳出来,围着骷髅小孩来回转,很快得出这家伙一点也不好吃的结论。
凌渊微微屈指,牵丝线随他心意,松开部分束缚,小孩得到解放,立刻警惕的爬到一边,把耗子精吓得吱吱乱叫,凌渊面无表情的看着骷髅小孩,朝仙鹤道:“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他放了,这家伙会去哪呢?”
仙鹤正在梳毛,闻言一愣,“你是要跟踪他?跟踪他?”
凌渊没回话,抬脚朝小孩走了过去,骷髅小孩紧张地尖叫起来,想跑却被牵丝线牢牢绑着一只脚,怎么也跑不掉,凌渊在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阴森森的,“小鬼,你见过凌观天吧?”
小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顺着凌渊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见观天正和甄太平低声交谈着什么,圆珠的光映在观天脸上,让他看起来几乎白得发光,小孩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啊啊道:“神仙哥哥——”
“果然。”凌渊一勾手指,牵丝线簌地松开,脚上的束缚一解除,小鬼瞬间反应过来,四肢并用的朝凌渊冲过去,凌渊轻飘飘的躲开这一击,小鬼却脚步不停,一头扎进那口枯井里,消失不见了。
仙鹤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不是?就这么把他放了?把他放了?”
都不和他们商量一下的吗?!
两只老鼠连忙窜到井边往下看,汇报道:“仙人,他消失了,这下面是不是藏了一个老鼠洞啊?”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屋内的两人,观天扶了一把差点被门槛绊倒的甄院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仙鹤张开鸟嘴准备告状,凌渊一把捏住它的鸟喙,退到井边,“嘘,不要出声,有东西来了。”
话音一落,甄太平手上的戒指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亮光,甄院主虽然眼瞎,但光还是能看清的,见状神色一变,观天反应极快,瞬间带着甄太平移动到井边,和凌渊一起转向毫无遮挡的大门。
月色从众人头顶洒下来,落在斑驳的院墙上,三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耗子精连忙从井边跳下,窜到凌渊身上,敏锐地听到黑暗中传来某种声音。
那是一阵诡异的呻吟。
耗子精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黑暗中逐渐飘来一股恶臭,在场的所有活物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只听“咔嚓”一声,倒在地上的破烂木门上覆上一只脚,鞋面破旧,露出断掉的一半脚趾,和里面的森森白骨。
甄太平努力瞪大眼,“这是什么?”
凌渊表情不变,“我觉得你应该问,这些是什么?”
他话音一落,第二只脚,第三只脚从雾气里探出,第一个缺了半边脚趾头的“什么”也露出了全貌,“他”空洞洞的眼珠上下翻转,整个身体僵硬地挪动着,凌渊的声音并不大,但“他”似乎听到了,僵硬着脖子扭过头,朝他们“看”过来。
这一刻,哪怕半瞎如甄太平,也倒抽一口凉气,因为面前的是一具尸体,并且是腐烂了一半的尸体,头发几乎都掉光了,一身破衣烂衫勉强挂在身上,两个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眼珠,朝下滴着白色浊液,上面还爬满了蛆虫!
观天是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人,手中剑已然出鞘,“是走尸,而且数量不少。”
凌渊的表情活像吃了苍蝇,读书的时候他就最讨厌鬼道,鬼道里面又最讨厌走尸,就是因为这玩意实在太恶心了,难对付之类的都要排在最后。他要是用牵丝线攻击这玩意,那这法宝他明天就不能要了,不对,是一碰到就不能要了!
牵丝线大概也感受到主人的嫌恶,烦躁的甩动起来,观天感受到凌渊的不快,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走尸不会单独出现,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大批聚集,数量这么多,我们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有可能是有人引过来的。”
甄太平对民间的事如数家珍,但对付妖魔鬼怪就不行了,已经让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走尸熏得睁不开眼睛,“我觉得没必要现在分析原因,主要这么多我们怎么办啊……他过来了!”
缺了半个脚的走尸本来还在慢腾腾挪动,直到感受到活人的气息,顿时“兴奋”起来,结束蜗牛般的速度,差点把一只脚跑掉,张开生满蛆虫的嘴就冲几人扑了上去!
在场的活物没有一个能接受这一嘴香吻,凌渊当即从袖中甩出一张符咒,直冲走尸面门而去,同时屏住呼吸,朝几人道:“跳!”
话音未落,仙鹤“嘎”一声,被凌渊这个混蛋一把掐住了脖子,直接丢进了身后的枯井里!
符咒瞬间将走尸炸了个四分五裂,一阵浓郁的血雾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活人的气息淹没在混乱的雾气中,所有走尸愣在原地,茫然的面面相觑。
观天的视线被血雾遮挡,愣了一瞬,手腕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一双手揽过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凌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闭眼,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