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太平“哎呦”一声,面朝地扑进了一堆烂树叶里,凌渊手腕一转,牵丝线自动从甄院主身上收回,缩回主人的衣袖。
观天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感觉脚下十分松软,似乎是潮湿的泥土地,井里一片黑暗,他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身前熟悉的体温,混合着一股久违的清苦药香。
这是凌渊的气息。
观天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一时间竟然记不清上次嗅到这股味道是什么时候,就听脚边传来甄院主幽怨的呻吟:“凌渊……你是忘记我是个凡人了吗?”
观天腰上的力度一松,熟悉的味道消失了,凌渊松开怀抱,下意识想拍开师弟身上落下的枯枝败叶,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最后还是没动:“行了,牵丝线把你保护得好好的,这么点高度摔不着你……别装死,还等着我扶你吗?”
甄太平:“……”
仙鹤噗一声从烂树叶里冒出鸟头来,怒吼道:“凌渊!”
“听到了,建议你声音再大一点,最好把上面那些玩意都引下来,省得大家黄泉路上孤单了。”
仙鹤:“……”
这一刻,倒霉的甄院主和倒霉的仙鹤第一次同仇敌忾,一致认为面前的修士是个混蛋中的混蛋。
甄太平和仙鹤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还没看清这井里有什么玄机,就听观天道:“小渊,为什么我们要进这口井里?”
这也是甄院主和仙鹤想问的,一人一鸟顿时竖起耳朵,打算听个解释,就听始作俑者混蛋道:“不进这里,难道在上面和‘他们’浪费时间吗?”
观天一言不发的盯着凌渊,凌渊很快败下阵来,终于将不嘲讽就不会说话的毛病暂时去掉:“唔,那个小鬼逃进这口井里了,我猜这下面应该有什么密道,说不定就藏着机关呢。”
这混蛋总算说了句人话,事实证明,凌渊的判断也没错,甄太平从袖中掏出圆珠,轻轻拨动了一下球面,圆珠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这井从上面看分明就是一口浅浅的枯井,但下面竟然有一间屋子那样大,再容纳几人也不是问题,他们站的地方应该是一条岔道,四面八方分别有延伸出去的通道,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边。
甄太平用圆珠朝几个洞口照了照:“怎么办?选哪一个走?”
凌渊掀起眼皮扫过几个洞口,抖了抖衣袖,逃过一劫的耗子精叽里咕噜的滚了下来,他不客气的冲两只老鼠抬了抬下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去,闻一闻那个小鬼头跑到哪里去了。”
耗子精接到命令,甩了甩尾巴尖,仔细地耸动鼻子,很快朝其中一个洞口窜了出去。
甄太平从来没见过两只老鼠干活,还以为这两个小家伙是凌渊养的灵宠,见状啧啧称奇道:“真是术业有专攻啊,我们快走吧。”
观天正要跟上,却眉头一皱,“嘶”一声,腕间传来一股刺痛,连日来在他手腕上老老实实缠着的牵丝线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绷紧了,在他的手腕内侧磨出一道红痕。
牵丝线大概也发现自己伤了人,刺溜一下松开,观天偏过头,看向一旁表情淡漠的凌渊,牵丝线这种级别的法器是非常有灵性的,一举一动都会反应出主人的情绪,虽然凌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观天依然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师兄隐秘的不安,他低声道:“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凌渊“嗯?”一声,似乎没听懂观天的问话,甄太平发现他俩没动静,回过头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呢?不走吗?”
凌渊好像才回过神,“来了,这么弱就别瞎操心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然后他拍了拍观天的背,“没什么,就是这下面太闷了,走吧。”
观天面无表情,知道凌渊这是在糊弄他,他抬头看了眼井口,上面影影绰绰落下残破的人影,伴随着粘稠的呻吟,凌渊扔出去的符咒也不知道能撑多久,现在实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没说什么,跟上了凌渊的步子,几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井口回归寂静,血雾散去,走尸失去目标,呆呆地竖立在院中,毫无意识地蠕动着。
“嗯……看来全都上钩了。”
一道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屋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这次他没戴帷帽,脸上的烧伤暴露在夜色下,整个人更显诡异,他冲木牌慢吞吞道:“接下来就没我要做的事了吧?宗主?”
木牌安静得仿佛宗主已经死了,男人等了一会,依然没有回音,他“啧”一声,低声骂了句“死老头”,然后一挥衣袖,院子里的走尸集体僵在原地,随即像被什么控制了,僵尸似的一个接一个跳入井中。
男人嘴角勾起,语气莫名有些欢快,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枯井,“这么多大礼,你可要好好接住啊,凌渊。”
通道里,耗子精和仙鹤打头阵,甄太平举着光源紧随其后,不知道神通广大的甄院主又做了什么,圆珠的光被他调暗了些,在漆黑的通道里明明灭灭,正好能照亮众人脚下的四方天地,也不至于让他们太过显眼。
观天本来是和师兄并肩而行,随着通道变窄,很快变成了一前一后,凌渊离他似乎有一点距离,他一开始还能听到师兄清浅的呼吸声,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几乎连脚步声都要听不见了。
没走一会,甄太平突然“咦”一声:“等等,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在往上爬?”
凌渊没吭声,观天忍不住回头,就听身后传来师兄的声音——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遥远:“不是好像,看来这条路是通往山顶的。”
甄太平若有所思:“奇怪,为什么挖一条向上的密道……等等,这是什么?”
黑暗中,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甄太平蹲下身,凑近仔细看去,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可置信道:“这是……生花?!”
“生花?”
仙鹤跳到他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盯着面前的植物:“真的,真的,真的是生花!”
他们俩挡在路中间,观天不得已停下步子,通道太狭窄,一停下便会有很强的窒息感,观天想提醒他们摘下来继续走,身后却传来另一个人的气息,“生花?那玩意长在这种地方?”
这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凌渊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路跟鬼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观天浑身一僵,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流就扑在他耳边,非常痒,他身后的存在感突然前所未有的强烈了起来,仿佛此时师兄就贴在他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