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是亲骂是爱,打骂都挨过了,咱舅啊,是又亲又爱。”宋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又道:“你收拾完了就去前厅吧,我回去换身衣裳,这身都穿了一天一夜了,脏了。”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你也得去,你可不能把我撂下。”小姑娘道。
宋翳转身,还不忘摆了摆手,“嗯,我当然会去的,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省的她又作什么幺蛾子。”
“嗯。”小姑娘紧抿着嘴唇,看着镜中的自己,思前想后还是戴上了那支乔孰月送她的钗子……
汇宾楼不愧是北平数一数二的,白天揽客吃饭,晚上叫当红的角儿上台唱戏。
杏儿吵着闹着非要自个儿坐汽车,宋文嫌麻烦,宋盛丞也觉得麻烦,不过是面上不显罢了,可这刚上车,杏儿就非要拽着小姑娘也上去,宋翳看着这女人这么拽着自己妹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将人护到身后,狠狠剜了她一眼,这才肯消停点儿。
“我想走着去。”
小姑娘自梳妆好了后便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红衣配珠钗,面如润玉,唇色嫩红,指尖白嫩,整个人宛若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陪你。”
宋文不放心,放慢步子跟在她身后,宋翳更是不放心,这一路上抓着她的手腕就没松开过,宋盛丞见这架势,摆了摆手叫人开车先把杏儿送去了,自个儿也跟在小姑娘身后,与宋文并肩而行。
宋文抬眸向身旁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走到一半,才轻声道:“你太惯着她了。”
“她肚子里可是我的种,虽说才跟了我几个月,可她是我那群女人里最争气的,现在揣着我们宋家的种,就随着她点儿。”
宋盛丞难得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以至于宋文听到他如此认真平淡的话语,脚步都不由得顿了顿。宋盛丞垂眸,本以为自家弟弟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却没想到他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怪我?”
宋文微微张口,“不怪。”
“那就好,这么些年本就是难得见一面,要是兄弟情淡了,咱俩就甭说是什么亲兄弟了。”宋盛丞看着前方宋翳和只只儿的背影,又道:“你看,这臭小子小时候上树抓鸟,那是什么混蛋事儿都做过,现在长大了,性子还是那么护短。”
宋文看着小姑娘单薄的身影,眼神暗了暗,薄唇轻抿,“哥哥护着妹妹天经地义,只只儿自小就是乖巧听话的,若因这性子吃亏受苦,那我还不得赏自个儿嘴巴子。”
“也是,宋翳这小混球还没成家,只只儿就更别提了,年纪尚小,人家都说自古美人爱英雄,咱们家只只儿…这世上能有哪个英雄配得上?”
“不嫁人也好,在家里待一辈子也罢,只要她幸福快乐便好了。”宋文正色道。
宋盛丞啧啧两声,扭头拍起了他的肩,调侃道:“那你呢?准备娶谁家姑娘?”
“不是在说两个小辈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宋文拍开他的手,一脸不悦。
宋盛丞咧开嘴赌气似的笑了几声,“好好好,你当一辈子光棍儿吧你。”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自家外甥和外甥女的背影聊着,不多时就到了汇宾楼门口,抬脚进去就看着台上的角儿嘴里正唱着戏词儿,那身段唱腔确实能担得起旁人叫的一句乔老板,再抬头望上看去,杏儿在楼上嗑着瓜子,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十几个盘子都摆满在桌子上,好不惬意,汇宾楼管事儿的八爷都有些好奇这女人的身份,捋着胡子眯着眼睛抬头瞧着。
宋文难得晚上出来,那张脸在北平的地界儿上如此熟悉,受人恭敬,八爷身旁的小厮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他,这才叫他回过神来,还没等他开口骂两句,眼睛就及时锁定了刚进门的宋文宋二爷身上了。
赶忙瞪大眼睛过去招呼,赔着笑道:“哎呦,二爷,这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你…是谁?”宋文丝毫不给他面子,还故作疑惑的眯着眼睛想了片刻,这要叫外人瞧见听见,这汇宾楼的生意可得差不少。
八爷也不恼,猛的一拍脑门儿,道:“哎呦,我是这汇宾楼的管事儿啊,二爷您贵人多忘事,往前儿您府上的菜不都是从这儿拿吗?”
“是吗?”
宋文眉头微挑,看人时不自觉地冷眼斜睨。
管事儿的神色尴尬,宋盛丞可不想听他们磨叽,悄摸儿瞪了宋文一眼,“人没招你,你好好说话啊。”
自家大哥都发话了,宋文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得笑着赶人,朝八爷冷声道:“算了,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得,二爷您有事儿就招呼我一声。”
八爷赶忙快步离开,这二爷可不是能惹的,再待一会儿万一生气了,他这脑袋可就不保咯。
宋文收回那冷淡如水般的眼神,转而扭头换上一副温柔模样,柔声道:“只只儿,楼上还是?”
小姑娘正趁舅舅不注意,双眼紧盯着戏台上扮杨贵妃的乔孰月,舅舅一扭头,只能赶紧收回视线,心下祈祷舅舅没发现自己的异常,紧张道:“楼上吧。”
“嗯,那就楼上吧。”
宋文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小姑娘松了口气,以为舅舅真的没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副神情,转身朝楼上走去,却没发现身后宋文的眸色逐渐暗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