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小姑娘本想去后台瞧瞧，却被宋翳硬生生拉走了，美其名曰:不想让舅舅看出什么不对劲。

回去的路上，风暖了些，看着街上人家门前挂着那暖黄的灯笼，小姑娘垂下眸子，走在边上，正巧叫那光照在身上，为她铺上了一层有烟火气的淡淡的金光。

“只只儿。”宋文轻声唤了声。

走在前面的小姑娘赶紧停住脚步，“我在，舅舅。”

“今天的戏好看吗？”

宋文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小姑娘先是一愣，而后不自然的扭过头笑了笑，“能在梨园行里叫的出名字的，那一定是位好角，是出好戏。”

宋文敛去眼底的不知名情绪，勾唇笑道：“你答的倒是规矩。”

小姑娘只是讪讪一笑，宋翳倒是咧着嘴凑了上来，嚷嚷着：“舅舅你还没问我呢！”

“你知道些什么东西，让你读书，你不知道蠢的挨了先生多少手板子。”宋文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轻声道。

“舅舅！”

宋翳脸色一红，想磕磕巴巴的解释却说不出什么，只能憋红了脸，轻哼一声，“不是，舅舅你偏心！”

宋文微微颔首，眼眸闪过一丝狡黠，“你扪心自问，你和你乖巧的妹妹相比，舅舅我难道还不该偏心吗？”

“那倒也是……”宋翳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羞得不行。

宋文挑了挑眉，浅浅叹了口气，随口叮嘱道：“明儿个你们大舅舅就要走了，往后他那姨太太可是得在北平和咱一块儿生活的，怎么着她那肚子里都是咱宋家的孩子，宋翳你可得注意着点儿。”

宋翳吸了吸鼻子，“我注意什么啊舅舅，我又不会专门盯着她找茬儿。”

“这北平虽然看着是咱宋家的地盘，可是在这北平城里，想看咱宋家垮下的人那是多的数不清，你大舅舅得打仗，就惦记这么一个揣着孩子的女人，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宋文道。

经他这么一说，宋翳眼神暗了暗，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底暗藏的阴狠，冷声应下，“我知道了，舅舅。”

“知道了就好，你瞧你妹妹，都走那么远了。”宋文指了指前方的那抹单薄身影，笑着打趣，“你妹妹走的真快啊，都不回头看看咱俩。”

“说什么呢舅舅，只只儿应该是困得厉害，这都多晚了，按理来说都早该睡觉了。”宋翳伸手环上他的手臂，小心解释道。

宋文挥了挥袖子，“也是，该睡觉了。”

汇宾楼里，乔孰月刚卸了妆，就从后台走了出来，他仰头看向二楼，小姑娘待过的那张桌子早已经没人了，乔孰月下意识的皱眉，刚转头想回去却被人拍了拍肩膀，叫他不得不回头瞧瞧。

一回头，齐卿正冲他呲着个牙，乐的环手昂头，“乔老板，今儿个你不得好好谢谢我？”

一见是熟人，乔孰月扯了扯嘴角，无奈笑笑，“齐少爷，您今儿怎么有空赏脸？”

“怎么着，本少爷能赏脸来听你唱戏，你还不乐意了？”齐卿往后甩了甩头发，一脸的得意样儿。

乔孰月哼笑两声，故意调侃道：“哪儿敢，你可是齐少爷，北平这地界儿里最难请的一位爷。”

“得，笑话我。”

“哪有，我可不敢笑话齐少爷。”

“许久不见，乔老板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惹人烦了啊。”齐卿咬牙道。

这本是一句损人的话，谁料乔孰月却笑着应下，还客气的回了句：“谬赞了齐少爷。”

齐卿扯了扯嘴角，别过脸不跟他一般见识，猴子倒是像看热闹似的闻着味儿就出来了，将两人的话尽数听了个仔细，还咧嘴道：“咦，班主儿这脸皮咋嫩厚嘞？”

“好嘛，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自个儿戏班子里的人倒是看不下去了。”齐卿乐道。

乔孰月轻笑两声，扭头瞪了猴子一眼，“猴子你不去后边儿收拾，跑前边儿来凑什么热闹？”

“班主儿恁咋不瞧瞧去，恁跑前边儿这是揍嘛？”猴子嘴硬道，可瞧着自家班主那要吃人的眼神儿后，他赶紧麻溜的抬腿就往后边儿跑，都不带回头看一眼的。

齐卿微微挑眉，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乔孰月的脸，故作玄虚道：“刚卸了脸上的妆就往前面跑，乔老板是为了二楼那个小姑娘？”

“……”乔孰月没应声，只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他来。

齐卿环起胳膊，自顾自道：“二楼那个小姑娘可是和宋二爷一起的，看年纪，应该是宋二爷的外甥女宋京墨了。”

“齐少爷怎么有空了解起别人来了。”

“还不是为了乔老板您嘛。”

“得了吧。”乔孰月轻嗤一声，“我都不知道齐少爷您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惦记惦记以前的老朋友，又不是什么坏事。”齐卿紧盯着他的眸子，眼神微动。

乔孰月耸了耸肩，伸手拍了拍齐卿的肩膀，“跟我就别玩你那深宅大院里的那一套了，老实交代，来干嘛的？”

“这不是听说江家那表少爷要跟你打擂台嘛，叫兄弟也凑个热闹？”齐卿冲他挑挑眉，面上挂着略带痞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