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正想进一步问这是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姜聆这孩子，童年经历过不为他所知的创伤那个，对人的戒心重，不能用对待旁人的方式对待他。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改口换了种方式，慢慢引导姜聆：“没关系，这件事儿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不用回答我，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知道吗？”

姜聆低头看着他，不自觉攥着衣角的右手轻轻垂落，点了点头。

他轻轻抓住了姜聆的手，缓慢问出第一个问题：“心不在焉，是在想基地的事儿？”

姜聆点头。

他若有所思般，抛出第二个问题：“基地有你熟悉的气息？”

姜聆犹豫片刻，点点头。

得到这个回答后，他沉默片刻，思考着姜聆与基地可能有的联系，没有急着发问。

于是办公室就这样沉寂着，一时间落针可闻。

估计童年创伤产生的解离性失忆，让姜聆对于自己14岁以前的人生什么也不记得了。

唯一有印象的养父母，也无迹可寻，误打误撞跟着他进入基地后，居然能想起来一些东西。

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更加担忧。

姜聆是异能者，若是认识......甚至说在基地待过一段时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姜聆，这孩子，正漫无目的地撕着手指上的死皮。

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姜聆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上前一步，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十分生硬地想要岔开这个话题：“江指挥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在心里掂量了几分，决定陪着姜聆慢慢回忆以前的事情，如果姜聆不愿意去回忆，那也算了，关于基地的线索，可以通过王博士这条路获得。

他不想让姜聆终日活在惶然和是否会被再次抛弃的怀疑中。

“最迟后天。”他回答姜聆后，又开始低头看资料。

不料姜聆拉了拉他的袖子，认真注视着他，轻声开口：“钟然，关于基地，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了吗？”

姜聆难得主动开口询问些什么，尤其是这种也许跟他的过去有关的事，听见他这么问，钟然诧异了几秒。

不过很快他就欣慰的笑了，伸手摸了摸姜聆的头表示安抚：“有是有，但是你的状态明显不允许我再继续问了。你在抗拒，不是吗？”

没等姜聆开口，他就继续说了下去：“以前的事儿，不愿意想就算了，我不想逼你，更不会逼你。姜聆，我不管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你在神卫军，在这儿，没人能动你。确实，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回想起来为什么会对做人体实验的基地有印象，但是你的意见更重要，不是吗？”

听见这些话，姜聆似乎有些着急，又往前走了一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钟然将手指放在嘴边，竖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是独立的个体，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有拒绝的权力，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逼你做什么。”

钟然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姜聆过来。

姜聆听完他这番话，还有些怔愣，但是看见他的手势后，没有一秒迟疑就走了过来，轻轻看着他受伤的腿，似乎在看什么易碎品。

他努了把力，忍着疼使劲儿一撑，想要站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跌坐回办公椅上时，他无奈笑了笑，对着姜聆张开怀抱：“乖乖，过来。”

姜聆眼圈红了，此刻阴郁少年的气质一扫而空，杏眼圆瞪，没有丝毫犹豫，扑进了他的怀里。

很满的一个拥抱，扑进来的瞬间办公椅的滚轮很不争气的往后一滑，“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撞墙带来的冲击力让他和姜聆也抱了个满怀。

一滴带着热意的水珠轻轻滴在了他的脸上，他心中了然，没有擦去滴在自己脸上的泪水，而是伸手，轻轻替姜聆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哎，别哭啊。”纵使以前情人再多，他再会花言巧语，也没怎么哄过小孩，此刻有些无措，只好重复着这一句话。

姜聆此刻哪里听得进去，把他抱的更紧，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汹涌。

于是他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拍着姜聆的背，一边轻声细语哄着：”想哭也没关系，只要你哭出来好受就行。”

“钟然......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总在我脑子里晃悠，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好像不配过这么安稳的日子。我好害怕，我害怕离开你。”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姜聆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

说完后，如释重负。

这样放松下来的姜聆，钟然也是头一次见到。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聆，头一次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其实姜聆长得很好看，只是被病态的忧郁气质掩盖了。

耐心等姜聆哭够了，他才让姜聆重新站了起来，扯了几张纸，为他擦擦眼泪。

也就在这时，秦阮信步跨进门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忙活了这老半天，总算是把伤员安置好了...所幸大部分人异化情况不算严重，眼下他们都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到医院，集中隔离起来，只等江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