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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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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神,没有立即接过糖。

他对于江叙父母的了解,仅限于基地的恐惧幻觉实验,并且在最危急的时刻戛然而止——江队被打穿腺体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情。

所以他并不清楚江叙口中的“走了”是什么意思。

江叙的表情,不像是悲伤。

是去了某个地方,还是......

“就如你所看到的那样,他们在那场暴乱中双双去世。”江叙淡淡对他笑了笑。

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下意识又喝了口茶。

这次居然连苦味也不曾有,口腔里只剩一片涩然,心里泛着绵绵的疼。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王博一声,要不是他推我一把,我恐怕永远也走不出来。”江叙坐到他面前来,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剥开了糖,“这种恐惧,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从未离开过我。”

“我总是以为我已经足够勇敢,可以彻底消灭它,但是每次我以为大功告成时,它又会在我不经意的某个时刻出现,再击垮我一次。”说这段话的时候,江叙注视着袅袅冒着烟的茶杯,顿了顿。

谢佑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声音却有些暗哑。

他明明很渴望知道江叙的过往,想揭开江叙的全貌,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又宁愿江叙不跟他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已经结痂的伤口就放着吧,不必再撕开了。

那样太痛,也太残酷。

“其实,”他清了清嗓子,“要是不想的话,可以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害过人。虽然是无意的,但是事实层面来看,我就是犯错了。我把一个小孩儿扔进湖里,他......溺死了。”

话语同时出口,跟江叙对视上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意义。

江叙此刻并不需要任何安慰。

江叙需要的,和他能做的,都是同一件事——默默倾听。

他伸手摸了摸江叙的脸表示安抚,静静看着江叙的双眸。

那双薄情冷漠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着红,眼尾下垂,连带着泪痣也显得落寞起来。

“在幻觉实验里,你看到了多少?”江叙问。

犹豫片刻,他如实回答:“你父母跟余晴卜的纷争过程,还有你小时候......你推他的那一幕,我都看见了。”

江叙抬头又飞速垂眸——这是他第一次在江叙脸上看到慌张,尽管只是一闪而过。

随后是难掩的无措。

江叙低头不说话,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言语,气氛凝固着。

他不知道能说些,安慰人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是这种他从未处理过的童年创伤。

他只好上前一步揽住江叙,肌肤相贴时他才感受到对方细密的颤抖,体温传递的同时,似乎连情绪也一同传了过来,隔绝于孤岛的无能为力像是雾霾一样笼罩着让他也有些喘不过气。

幻觉实验共感的感受历历在目,那样束手无策的绝望似有千钧之重,压在身上压在心上,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作为局外人短暂共感了一下就承受不住,那么,江叙呢?

几岁的江叙、因为被异能被孤立的江叙,亲身经历十几年,又是怎么度过的?

道德感太强的人容易活得痛苦,就像江叙,错了就是错了,不会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不是你的错”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他只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江叙的背:“没事......没关系的。过去这么久,你早就赎罪了,该还的都还清了。”

江叙的肩膀一直都坚实有力,此刻却像蝴蝶的羽翼抖动着,美丽脆弱,他的心被揪了一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知为什么,从小我就能控制不住异能。爸爸和舅舅都跟我说,因为我会分化成S级。但是舅舅也是S级,他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只有我是......"

说到这里,江叙的表情终于不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而是咬了咬牙,踟蹰着。

对于江叙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其实隐隐有些预感。

但是他没有阻止江叙继续说下去,即使他知道这些话会像尖锐的刀子一样戳伤江叙。

“我是......异类。”

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江叙的全部力气,江叙抿紧了唇,整个人都死死绷住。

即使如此,江叙还是维持着端端正正的坐姿,以及同平常一样平静的面相,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他还是那位生人勿近的天才指挥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作为S级alpha,异能者的头狼,需要时时刻刻保持理智,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判断力来履行卫神的职责,捍卫神的意志,捍卫世界的尊严。

他皱了皱眉,轻轻往前坐了坐,终于接过江叙为他剥好的糖,看着江叙。

他伸手,按在江叙胸前,然后一推。

这一下让江叙猝不及防。

江叙重重往后跌去,却被沙发的靠背撑住,身体接触到皮质特有的柔软时,他没有再尝试坐起来,也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讶,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靠在了沙发上。

C108的指挥官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不惧一切的勇气,即使面对永生难忘的罪责,也不能有分毫露怯。

但是江叙不是。

江叙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剥开S级异能者这个身份,抛开总指挥官这个职务,一个活生生的,也会害怕的人。

异类。

谢佑没办法去否认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异能者这个群体本身就是异类。

更别提控制不住异能的异能者。

甚至是杀过无辜者的异能者。

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江叙亲手杀死了。

这是江叙的罪。

愧疚是把利斧,无时无刻不悬在江叙头上,却迟迟不会落下,这是一场无声的审判——受罚者是江叙,见证者是江叙,审判者也是江叙。

既然江叙主动开口跟他提这件事,主动把撕开伪装把底下血淋淋的伤口给他看,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现在他需要做的,不是给江叙足够的爱来安慰他——这只会让一个道德准则高的有罪之人惶恐不安。

他要做的也不是帮助江叙去逃避、去否认这个词语。

他要做的是让江叙在迈出承认罪责,接受痛苦这一步时,意识到他给自己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江叙瘫在沙发上,没有问他为什么推自己,也没有问这是在做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终于没再努力维持坚不可摧的形象。

他终于不再是冷静自持的那位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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