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佑转身，跟他稍微拉开一些距离，给他一些空间，但又不至于太远——这样状态下的江叙让他放心不下来。

他听见江叙轻轻的呜咽声，犹如一头悲鸣的困兽。

“砰”的一声，江叙似乎一拳砸在了什么地方，紧接着是一阵嘶吼，他听不清江叙在说什么，但眼下这种暴力的情绪宣泄方式无疑有用。

江叙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和他不亲近时老绷着脸，和他亲近时笑得多了些，但从始至终他都没冲谁发过脾气。

那一拳砸出来的瞬间，他悄悄侧了侧身子，余光瞥见江叙整个人泄了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了杯子被摔碎的声音——很清脆，“砰”的一声，碎瓷片落在地上，“哗啦”响。

他没有回头，也不愿回头——从泛化的生物层面上讲，S级alpha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即使受了伤，尊严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来践踏。

在说出“我是异类”这四个字时，斧头就已经落下，虽然赤.裸.裸的的落在了江叙本就血淋淋的伤口上，但也意味着刑期的结束。

伤口已经存在很久，没有疗愈的可能，也永远不会消失。

但是他可以陪着江叙去接受，试着与它共处。

他只是叹了口气，静静站着，手里还捏着江叙为他剥好的糖，桃子味的，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根据他在王博的实验中看到的场面，不难推测年幼的江叙在意外致那个小孩于死地之前就已经伤过人了，否则面对孩童的邀请，他也不会那么犹豫。

这样说来，小江叙果然是被孤立过。

想的过于专注，以至于没有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直到有人搂住了他的脖子，双臂环绕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佑......”身后人轻轻在他耳畔呢喃着，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成了风，吹在他的耳垂上。

江叙的声音带着哭腔。

考虑到江叙的面子问题，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轻轻摸了摸江叙的下巴——像给大型犬顺毛那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坏杯子的。”江叙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小心撞到了。刚刚吓到你没有？我是不是很可怕......”

江叙埋头在他肩膀上又蹭了蹭，很痒。

他的手试探着向上抚，碰到江叙的眼睑——尽管背着身子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到此刻这双眼睛湿润的潮意，悲伤的底色下，是不被人理解的委屈。

“碎了就碎了，不管碎多少个，有什么关系呢？”他摸了摸江叙的脑袋，“我不怕你。连信息素都那么收敛的alpha有什么可怕的？听话，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转过来......”江叙把他搂的更紧，哑着嗓子央求道，“我想你看着我......”

于是他转了过去，立刻被江叙抱了个满怀。

随着他轻轻的抚摸，江叙开始暗哑的哭着，起初声音只是从喉咙缝里挤出，小到他听不见，随后放开了些，哭的不再那么沉默，但重复的依旧是那么几句——在“基地”昏迷时，江叙被他揽着，神志不清时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

“我害怕。”

“不要怕我。”

“不要离开我。”

一向自持的指挥官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他不知所措，只好不停拍着江叙的背，拍着江叙的肩膀，一遍遍重复：“我不怕你，也不会离开你。”

“所以你也别再害怕了好吗？”

一切都过去了。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1)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叙终于不再流泪。

刚哭过的眼尾还泛着红，连带着那颗浅色的泪痣也沾染了潮红，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么一点东西，轻轻撞在了他心尖上。

他伸手，将那颗糖喂给了江叙，手指触碰到了江叙柔软的唇瓣。

“异类又怎样？”他轻轻笑了笑，对上江叙错愕的神情，安抚性摸了摸江叙的头，“正是S级的异能，让你能继承父母的遗志，你接受了神的赐福，相应的就要接受操控它的代价。”

江叙蹭了蹭他的手，将他搂的更紧。

“S级让你成为了异类，但是异能者需要这个异类。”他捧住江叙的脸，“不要再沉湎于对那个小朋友的愧疚之中了，你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即使江叙没有主动告诉他那个小孩的后续，他也知道江叙必定是尽可能赔偿了小孩的家人，只是，那个灿烂的生命，是无论无何也挽救不了了。

那时候江叙也不过六七岁，就已经因为失控，无意沾染上了血腥，背负了一条人命......

自此，江叙痛恨一切失控，无论是异能还是信息素。

所以江叙会拼命压制住信息素，甚至连带着恨上了alpha的身体本能——易感期。

易感期最大化了一个alpha的暴戾的本性，而人无法违背这种本性。

他终于明白了江叙开始时说过的话。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王博一声，要不是他推我一把，我恐怕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是王博的恐惧幻觉实验，将细小却不致命的伤痕聚在一起，狠狠给了江叙一道粗重的伤口，这一刀很痛，但是痛过之后，能把伤他的这把刀拔的干干净净，即使伤口再也好不了，也不会再产生新的伤了。

江叙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彻彻底底从无止境的愧疚中走出来。

一滴泪轻轻滴在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伸手替江叙拂去眼角的泪痕，而是凑近了些，轻轻在江叙的额头上烙下一枚吻——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吻过之后，他回以江叙一个同样紧密的拥抱，江叙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沉甸甸的，这是江叙身心的重量。

他试探性去碰江叙的手腕，去触摸那条几乎从不离身的手环，注视着江叙，然后，轻轻摘掉。

手环摘掉的瞬间，江叙瞳孔缩了缩，“哒”的一声，手环掉落在地，却无人将它捡起。

抑制alpha本能的枷锁被彻底瓦解，他闻到了独属于江叙的，落雪的味道。

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摇的窗帘轻轻晃动，把这气味吹进了他心里。

依旧是很干净，很好闻的味道。

但这次不是轻飘飘的雪，也不再是一点点温柔地落下，S级的精神力在房间内汹涌着澎湃着，他眼前一花，意识逐渐模糊。

S级alpha不被压制的暴戾天性不加掩饰喷薄而出，淤积已久的情绪和欲望卸了闸，江叙突然拥了上来，狠狠一推，他猝不及防，重重撞在墙上。

背很痛，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感受是不是肿了或者破皮，江叙就紧紧搂住了他，贴在了他的腺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