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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战魔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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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战魔蛟

被迫拉入战局的楚行远运气确实差到了极点。

先是险些被蛟蛇一口吞入腹中——那腥臭的巨吻擦着他的发顶合拢,“啪嗒!”一声咬合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再是被蛟蛇死死锁定,成为头号攻击目标。那双猩红的竖瞳如同无常的追魂索,无论他躲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好不容易从蛇口下逃出生天,还没站稳,蛟蛇一个甩头,整座山峰都在摇晃,楚行远脚下一滑,落地时差点摔了个劈叉——是真的劈叉,□□都隐约传来撕裂声的那种。

他顾不上形象,狼狈地爬起来,抬头看去——

蛟蛇漆黑的身躯上,一点白格外显眼。

再定睛一看,那点白是霍云岸。而霍云岸正稳稳当当地站在蛟蛇硕大的头颅上,双手握剑,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在锯人家的角。

楚行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对角,漆黑如墨,泛着幽冷的光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那不是鹿角一样的骨质角,而是与蛟蛇头颅连为一体的肉角,是蛟蛇八成功力汇聚的核心!剑刃切入的瞬间,墨绿色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血喷涌而出,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哇!在飚血诶……

蛟蛇疼得发了狂,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撞向山壁,企图将头顶那只该死的虫子碾碎。

蛟蛇的目标虽然转移了,但是这座山也未必能保得住。

楚行远看得目瞪口呆,喉咙里挤出一句:“……挺缺德啊。”

但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因为这法子,是真的好使。

谁能说不好使呢?

山色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转亮,但盘踞在大山上的巨蛇却越发清晰。那庞大的、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身躯在疯狂扭动,每一次撞击都让山体震颤,碎石如雨般滚落。隔着数十里,都能看见那惊心动魄的场面。

——

已经撤到安全距离外的霍家弟子,从林间的缝隙中远远望见了这一幕。

“明澄师姐!大师兄他……”一个年纪尚小的弟子声音都在发抖。

霍明澄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条正在发狂的巨蛇,嘴唇抿成一条线。

“闭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大师兄不会有事。”

她攥紧了手中的狼牙棒,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但每一个弟子都能从她绷紧的背影中,感受到那份压抑的担忧和绝对的信任。

霍明潇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霍明泽默默走到霍明澄身边,将一把伞撑到她头顶。霍明澄看也没看,一把推开,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大师兄在雨里,我也不想永远在伞下——我不会永远在伞下。”她说。

——

更远处,刚刚清理完一处妖鬼窝、走上山丘的蓬莱弟子,也远远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场面。

“大师兄!好大的蛇妖!”一个年纪尚小的弟子惊呼出声,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握住。

后面走上山丘的海灵玉遥遥望去,瞳孔微缩,眉心跳了跳。这体积可不是蛇妖能有的——怕不是已经化蛟了?他半蹲下身,仔细观察了附近一棵被雷劈断的木桩上的年轮和苔藓生长方向,判断了片刻,站起身,语气平淡却笃定:

“那边是霍家的方向。”

有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么大一只……他们,能活吗?”

海灵玉转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那弟子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别小看霍家那位大师兄。你们十个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小弟子捂着后脑勺,心有戚戚地小声嘀咕:“可这大妖……跟山一样大啊……”

“入了魔的大妖,再来两个都不是霍寻的对手。”海灵玉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蛛网碎屑,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理所当然的信任,“霍寻的佩剑叫‘长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座正在摇晃的山峰,眼神幽深:“那是一把至清至正、至阳至刚的剑,霍寻母族传承千年的宝剑。对邪魔鬼物,天然有着克制之效。只要长安出鞘,纵使是现在的霍大公子,和真正的妖王也有一战之力——何况一头入了魔的、连灵智都没开全的畜牲。”

弟子们啧啧称奇,但也有人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他们从未听说过霍家大公子的母族……只知道当年霍夫人急病而亡,霍大公子的生父不知所踪。外界传闻霍寻弑父杀母、连尚在襁褓的弟弟都不曾放过,是当世心狠手辣第一人。偏偏天赋卓绝,所以霍家将他护得死死的,将那些祸事一力压了下去。

现在听来,总觉得当年的事情……隐情不少?

海灵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看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同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呐……真想看看他的剑。”

——

再远一些,屠家正围住两只形似鳄鱼的妖鬼,艰难斩杀。

战斗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只被斩杀的妖鬼尸体,墨绿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与雨水混合成一片腥臭的泥沼。剩下的两只体型更大、鳞甲更厚,刀剑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激得它们越发狂暴。

屠净霜(字寒衣)一刀斩下一只妖鬼的头颅,那巨大的脑袋滚落在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咬合。他呼出一口浊气,感受到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看了一眼场中——就剩一只了,屠疏和正带着几个内门弟子用阵法困住它,暂时不需要他。

于是他当场退出战场,将长刀往肩上一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屠柏离走去。

“大师兄。”他走到近前,语气懒洋洋的。

屠柏离闻声回头,目光在屠净霜身上扫了一圈:“寒衣,没受伤吧?”

屠净霜摇摇头,笑得轻佻:“乏力了,其他没事。”

屠柏离眼尖地看见了他袖口露出的一截绷带,绷带下隐隐有血迹渗出。他没有点破,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再次抬头,望向远方。

屠净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那座山峰正在剧烈摇晃,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隐约看见盘踞在山体上的巨大黑影。

“那边地动山摇一晚上,我还以为是妖鬼暴动了。”屠净霜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原来那么大一只。那是霍家的方向吧?”

虽是问句,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他们背后高耸入云的主峰,就只有霍家所在的方向,才有那么笔直、那么醒目的一座山峰了。

“大师兄,”屠净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霍寻会死吗?”

“不会。”屠柏离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一头入魔的畜牲都杀不掉,他也不配做霍家大师兄了。”

屠净霜舔了舔后槽牙,舌尖扫过尖锐的犬齿,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那大师兄你可要小心了。你猜,霍寻会不会知道那头妖鬼的来历?他身边可还有个智多近妖的楚停舟呢。”

屠柏离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屠净霜的眼睛,眼神冷厉如刀:“寒衣——长老们都看着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屠净霜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但面上丝毫不显。他登时笑眯了眼睛,眼尾的细纹都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惫懒。他转身,撩起袍角,就地蹲下,双手搭在膝头,一副百无聊赖的语气:“哎呀——累了。打了这么久,好像都有点耳鸣了。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屠柏离咬了咬牙,看着屠净霜头顶那个碎发四散的、随意的丸子头,什么也没说。他的视线再次转向远方那座动静越来越大的山峰。

他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霍家,又能如何?

屠疏和站在战圈边缘,一边指挥阵法,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这边。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见屠柏离攥紧的拳头,看见屠净霜蹲在地上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微微绷紧的脊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那只还在挣扎的妖鬼身上。

有些事,他管不了,他甚至连置喙的资格都没有。

——

更远处。

巫肆徊从齐腰深的草丛里冒出头来,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妖鬼埋伏后,三两下攀上了附近最大的一棵古松。他小心地抱着树干,蹭到坐在高处的巫肆灵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目之所及,是山岚飘摇的群山。身后是两座对立的大山,其中一座——正在摇摇欲坠。

“哥。”巫肆灵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巫肆徊俯身,做出聆听的姿态。

“起雾了。”

巫肆徊点点头,看了看远处山间渐渐升起的白色雾气:“看到了。然后呢?”

巫肆灵木着一张脸转头看向她哥,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眼眸微微睁大。良久,她叹了口气,转回头:“不,没什么。”

巫肆徊皱着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地问:“你是不是骂我了?”

巫肆灵抿唇笑了一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强行扯上去的:“怎么会呢。”

“哦,”巫肆徊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真的信了,“那就行。”

巫肆灵表情一垮,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说了一句:“结界要破了。”

“哪个结界?”巫肆徊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

巫肆灵抬起手,朝头顶指了指。

巫肆徊抬头看去——头顶的天空,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由屠家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结界,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明灭不定地闪烁着灵光。从西方开始,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

巫肆徊脸色骤变:“这个?!”

巫肆灵闭了闭眼,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这会儿反应倒是快。”

“那咋办?!”巫肆徊的声音都变了调。

“还能咋办?”巫肆灵从树干上站起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加快速度呗。总不能让山里的东西跑出去吧?”

说完,她脑袋往下一栽,整个人从树上直直坠落。巫肆徊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但巫肆灵在下坠的过程中,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下方横生的一根粗壮树枝,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根树干上。她踩着树干,三两下就跳下了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落地后,她抬手取下腰间一只棕色的曲角,凑到唇边,吹响。

“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山林间回荡,穿透雨幕,传向四面八方。

四周正在休息的巫族弟子从山林各处冒出头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困惑——‘怎么突然要加快速度了?’

想归想,做归做。巫族弟子们听到号角之后,迅速起身,就近组队,无声无息地再次窜进山林里,如同融入了雨幕的幽灵,转瞬便没了踪影。

巫肆徊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巫肆灵身边,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剧烈摇晃的山峰,低声问:“霍家那边……真的没问题?”

巫肆灵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那双总是木然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远处翻涌的雷云和闪烁的电光。

良久,她轻声说了一句:“那条蛇……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巫肆徊愣住了。

——

山巅。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霍云岸那一身白衣,早已被蛟蛇的血染成了深红色,只有背心处还残留着一小片原本的莹白,像是一面即将被彻底淹没的旗帜。

他死死抓住蛟蛇头顶的鳞片,稳住身形,手中的剑一刻不停地锯着那对角。每一剑下去,墨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身上,腥臭刺鼻,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蛟蛇疼得发了狂,一次次用脑袋撞击山壁。巨大的冲击力透过蛇骨传导到霍云岸身上,他躲在脑袋上的凹陷处,虽然避开了最直接的撞击,但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荡,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他胸口。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但他咬紧牙关,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有点恶心了……’

最后,蛟蛇发了狠。

它猛地抬起蛇尾,带着千钧之力,一尾巴砸在自己头顶的角上!

“轰——!”

那巨大的破空声袭来时,即使霍云岸早有准备,也被骇得双手发麻,剑差点脱手。他不得不松开手,当即顺着光滑的蛇鳞往后滑去,脚下灵力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直接坠落。

靠近山巅时,他翻身跃下,人在半空,却被蛟蛇蛇尾砸头带起的狂风掀起的气浪吹得横飞出去!

“霍云岸!”楚行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侧面冲过来,将他接住。两个人一起摔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在泥泞的草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咳!咳咳……”

霍云岸吐出嘴里的草屑和泥土,晃晃脑袋,挣扎着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楚行远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泥浆和血水,狼狈得不像话。

“……没事吧?”霍云岸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行远一脸心累地摇摇头,视线紧紧锁住那只还在剧烈晃动、疯狂砸头的巨蛇,问:“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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