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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战魔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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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岸挽了个剑花,剑身上的蛇血被甩落,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没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楚行远看着那道模糊的白影再次冲向蛟蛇,咬了咬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小疯子……”

——

蛟蛇的毒牙尖端,不知何时凝聚了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在电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是浓缩的蛇毒。

随着蛟蛇甩头的动作,那滴毒液被甩脱,如同一颗白色的流星,朝着霍云岸的方向激射而来!

霍云岸瞳孔骤缩,脚步骤然刹住!他身体猛地后仰,近乎贴地,以腰力滑出一段距离——毒液擦着他的衣襟飞过,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一片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化为灰烬,连泥土都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霍云岸看着那个坑洞,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种体积巨大、壳硬、鳞滑、还会喷毒的东西,是真的不好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阵法已经蓄势待发。他一直在做的,不仅仅是激怒蛟蛇、吸引它的注意力——更是在为阵法蓄力争取时间。

就是现在。

霍云岸脚步一转,身形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长剑滑动间,山巅上那些被他提前布下的符咒同时亮起,灵光交织,一个繁复的大阵在山巅上缓缓浮现!

第一缕紫气——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地灵气,被阵法从虚空中牵引而来,注入阵眼!

山巅的温度骤然回升,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太阳在山顶升起。楚行远只觉得身下的石板变得温暖,像是被阳光晒过一般——但哪有什么阳光?那分明是阵法运转带来的灵力波动!

他躺在地上,终于看清了霍云岸一直在费心隐藏的是什么——

一个沟通天地灵气的大阵。

符咒为引,剑意为骨,天地灵气为血肉。这阵法虽然仓促,却气象万千,隐隐有几分……

“说起来……”楚行远看着那个与天空中翻涌的雷云遥相呼应的阵法,眼神复杂,“霍云岸的阵法造诣……很高啊。”

这种程度的阵法,若是人数再多一些、符咒再充足一些、场地再开阔一些,怕是都能和天上那个屠家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结界相媲美了。

好想看看这家伙底牌尽出,背水一战时的样子。

——

大量灵气在短时间内被阵法汇聚,灌入霍云岸的丹田。他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飞身而起,一脚踹在蛟蛇的一颗毒牙上,借着反震之力避开了张开的巨口。人在半空,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斜上角刺出——剑尖精准地扎入蛟蛇上颚的软肉,随即随手划拉,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蛟蛇疼得猛地甩头,巨大的撞击力从背后传来——是蛇尾!

霍云岸被击飞出去,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但那一剑,在蛟蛇的吻部拉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却没有血——那地方的血管早已被他之前的攻击破坏殆尽,只剩惨白的筋膜和软骨暴露在空气中。蛟蛇疼得整条身子都在痉挛,尾巴疯狂甩动,砸得山巅碎石纷飞。

蛇尾再次坠地时,两侧同时飞身而起两道身影!

霍云岸和楚行远同时飞扑而来,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几乎同时——一左一右,两把剑同时插在蛇尾上!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长剑穿透鳞片间的缝隙,深深没入血肉,将蛇尾钉在了地面上!

巨力从剑柄传导到手臂,震得霍云岸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疯狂灌入剑身——

“咔——”

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没有松手。

前方,楚行远同样死死按着剑柄。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交汇,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楚行远换了个方位,单膝跪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柄插在蛇尾上的剑上,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猛地往下按去——“咔嚓”一声,长剑没入更深,只剩下一个剑柄露在鳞片外面,如同钉入巨兽体内的楔子。

蛇尾被暂时钉死,无法再疯狂甩动。

霍云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条正在疯狂扭动、却因为尾巴被钉住而行动受限的蛟蛇身上。

蛇要怎么杀?

放血、取胆、扒皮。

他双手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剑,足下用力,在光滑的蛇鳞上借着灵力勉强站稳。

然后,他动了。

御剑诀?

不,是御风诀。

道家常用术法,几大世家都有传承。但因为地理环境和修行侧重的不同,各家的发展方向也大相径庭。

雪渡屿天寒地冻,山高雾远,御剑诀比任何车马都好使。用得多了,楚家自然发展出了独属于自家的内功运转法门,轻功和御剑飞行之术在各家遥遥领先。

楚家御不了风,因为雪渡屿的风能冻死人……

而霍家地处极西之地,与妖族同地而处。为了在西洲争取话语权,霍家剑法向来“正到发邪”,门下弟子对阵法和符箓的运用极为广泛,发展出了千奇百怪的阵符体系。至于御风诀——正统的道家心法在其他地方早已落魄得差不多了,但霍家却把它用出了花。

楚行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在蛟蛇的脊背上奔跑。

霍云岸脚下踩着灵力,在光滑的蛇鳞上如履平地。他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在鳞片的缝隙间,每一步都稳住了。手中的剑拖在身侧,剑尖在蛇鳞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出一长串火星。

然后,剑刃切入了。

不是鳞片,是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

霍云岸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到剑刃上,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普通制式剑,此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剑刃切入缝隙,撕开皮肉,划破筋膜,在蛟蛇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蛇血如同瀑布般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山巅流下。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黑,生机断绝。那血中蕴含的魔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连雨水都无法将其冲刷干净。

楚行远看得头皮发麻。

这家伙,是真的想把蛟蛇活剥了。

蛟蛇疼得发了狂,拼命扭动身躯,但尾巴被钉住,行动受限。它试图用头去撞那个在它背上奔跑的小虫子,但霍云岸跑在它的脊背上,它的头根本够不到那个位置。

它只能疯狂甩动身体,企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霍云岸被甩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滑落。他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与蛇血混在一起。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得死。

临时搭建的阵法撑不了太久。

前方,那对漆黑的肉角越来越近。

那是蛟蛇八成功力汇聚的核心。角在,蛟蛇的防御和力量就还在;角断,它就是一坨会动的烂肉。

霍云岸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到双腿,猛地加速!

最后一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剑刃斩落——那对漆黑的、如同树杈般的肉角,连同角下一大块皮肉,被一剑斩落!

霍云岸和那对角一起,从蛟蛇的头上坠落。

——

楚行远在蛇角被斩落的瞬间就动了。

他松开被钉在蛇尾上的剑,借着四周还未散尽的阵法灵气,强行催动御剑诀,整个人如一道流光般冲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接住了霍云岸。

霍云岸的身体很轻——不对,是楚行远自己的力气快用完了。接住人的瞬间,他差点没稳住,两个人一起往下坠了好几尺,他才勉强调整好平衡,歪歪斜斜地往上飞了一段。

“轰——”

身后,蛟蛇的大嘴追着他们咬了过来!

楚行远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向那张巨嘴的下颚——“咚”的一声闷响,他没踹动多少,但借着反震之力,两个人往后退出了一大段距离,堪堪避开了那合拢的獠牙。

蛇口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咔嚓”一声合拢,那声音震得楚行远耳膜嗡嗡作响。

他抱着霍云岸,歪歪斜斜地飞了一段距离,最后几乎是摔在了地上。

“轰隆——”

身后,蛟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那对肉角被斩断后,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身体痉挛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魔气从它体内轰然散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涌去。那魔气浓烈得几乎肉眼可见,黑压压的一片,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龟裂。

楚行远将霍云岸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那涌来的魔气冲击。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碎发被吹得漫天飞舞。

他闭上眼睛,死死咬着牙。

良久,风停了。

魔气散了。

天——清了。

楚行远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心有余悸地松开手,转过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蛟蛇还在痉挛,哪怕生机已散。

这种魔气轰然消散的大场面,楚行远认为他绝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霍云岸抬手,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揩去嘴角溢出的血,被楚行远搀扶着坐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一样的狼狈,一样的精疲力竭,一样的浑身是伤。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就地躺倒。

霍云岸偏过头,捂着剧痛的丹田,闷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仰面躺着,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正在散去,露出灰蓝色的天幕。

他闭上了眼睛。

楚行远扭头看过去,眉梢一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霍云岸居然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心那道始终拧着的结,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楚行远抬手,按了按霍云岸的手腕,感受到指腹下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他瘫坐在地,看了一眼已经塌下去小半边的山巅,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散去的乌云,再看看身边这个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却睡得毫无防备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捞起来,搭在自己肩上。

“……我也没力气了呀。”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拖着霍云岸,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身后,山峰还在坍塌,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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