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白天,住在城中客栈里的冯二长老的大师兄,海南剑派的高大长老,见师弟一夜未归,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自是知晓,师弟昨夜赴约前往白石山庄,是准备与那白庄主一同去劫镇远镖局保的一批红货。
但直至今日正午,师弟也未曾回转,他心中便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就起身前往白石山庄探问讯息。
高大长老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虽年老,但因内功深厚,仍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身形稳捷。
他一闯入白石山庄,便有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手持钢刀向他劈面砍来。
高大长老的武功远胜于这个管家,二三招间,便将把这个管家擒住了。
这个管家眼光很利,看见了高大长老腰间那柄形式狭长的剑,便忙叫道:“原来是高大长老,小的有眼无珠,尊驾请别见怪。”
高大长老闻言,便收了手,看着他,却冷冷道:“我师弟呢?”
那管家闻言,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却压低声音道:“尊驾请进屋谈话。”
高大长老便跟着这个白石山庄的管家,二人走进了白庄主的院落。
进了院落,管家却领着高大长老向内室走去。
高大长老跟着他往里走,忽然眼前一惊、心中一震,只见内室的木榻上正躺着一具尸身,正是白庄主的尸身。
只见白庄主的心口被人刺了个对穿,现已毙命多时,尸身都僵冷了。
白庄主生前所穿的黑色夜行衣,被伤口流出的鲜血浸透又干涸了。
高大长老虽不与白庄主这种表面是财主、实则是恶霸贼匪的人来往。
但白庄主此前也去客栈与冯二长老密会商谈过数次,故而高大长老也能认出白庄主的面貌。
实际上白庄主与冯二长老的合作关系已维持半年了。
二人合伙劫杀了不少附近过往的富商、官宦、镖队……劫得了不少钱财,却把案子大多给遮掩了下来、或做出是绿林山匪所为的迹象,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大长老见此情景,心中一震,心神转了几转,便觉自家师弟怕也凶多吉少了。
管家关上了门窗,才缓缓道:“昨夜我家庄主和冯二长老一同前去劫镖,两人一夜未归。我今早觉得不对,便悄悄带着一个庄丁前往那处山谷察看,便发现了我家庄主和冯二长老的尸身。”
管家顿了顿,又道:“他们是死在山谷东侧的山头上,看样子山谷中并无打斗痕迹,山头上似乎也没打斗痕迹,真是死得蹊跷。”
高大长老听到此处,便打断他问道:“那我师弟的尸身现在何处?”
管家却淡淡道:“我只带了一个庄丁,山高路远,我们带不动两具尸体,便只把我家庄主的遗体运了回来。”
高大长老闻言顿足,又强自按下心中气怒,沉声问道:“那那处山谷在什么地方?”
管家便给他指了个方向,高大长老便纵身离去了。
高大长老走后,管家却吩咐庄丁,让他们去采买棺椁,并对外放出白庄主急病暴毙的消息。
原来这管家也并非善茬,见白庄主意外遇害了,因白庄主也并无夫人子女,他便想独吞庄主留下的遗产。
但他对白庄主以往作下的种种劫财害命的杀孽也心中有数,很怕庄主以往的仇人发现了什么线索前来寻仇讨债。
于是他今日一早便骑马赶去百里外的那座山头,发现白庄主已然毙命后,便赶紧将白庄主的尸身从外运了回来,以免再被江湖中人发觉、横生枝节。
眼下他又吩咐庄丁,对外散出庄主患病身亡的消息,力图掩盖真相,便于他自己卷财逃走。
且说那边厢,高大长老发现师弟横死山头后,先觉恼怒,又觉丢脸,当即便以为是镇远镖局的人下的毒手。
但他随即察看了师弟的尸身,发现师弟双腕有银针没入肌肤,后心的致命伤也是剑伤。
他转念一想,心道:“镇远镖局的王老镖头是以长刀成名的,并未听说他擅使剑啊。而且师弟和白庄主一同前去劫镖,对付王老镖头和他手下的镖头们,就算难以取胜,也应有撤离的机会,断不至于双双送命。”
高大长老思来想去,觉得镇远镖局之中无人有此等能耐,便断定是有旁人从中作梗。
他沉吟片刻,只觉不可让师弟如此不明不白死了,平白断送了门派声威。且他若什么都不做,将来回转海南,也难以在掌门面前交代。
他想了片刻,便伸出手指,在一旁的山石上,写下了几行字迹,邀请杀害他师弟的凶手,若有胆便于明日中夜前来此,与他一决高下。
依他想来,那凶手这几日应不会迅即离去,他留下战书,那凶手既是个高手,想来不会怯场。
原来高大长老自负自己四十余年修为,本门剑法和鹰爪功都练到了上乘地步,生平罕有败绩,武功比师弟高出不少,便是比起本门掌门也只是稍逊一筹。
故而他便没将那个杀害师弟的凶手放在眼里,只觉无非是侠义道上成名高手中的哪位。
他想自己纵然复仇不成,也总有逃跑的道理。
高大长老离去后,江怀山便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块刻字留书的山石,只见石上字迹没入石块有半寸之深,不禁微微冷笑一声,心道:“这老头自负鹰爪功有几分本领,便想逞强胡为、偏私横行了。他师弟死有余辜,他却只想维护本门中人,真是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