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山此际想到了十年前,她还年幼时,师傅竹迦曾对她说过的一些话。
江怀山自小在天山西脉的哈尔克他乌山脉深处的一座山峰长大,那座山峰位于群山之间,人迹罕至,遗世独立。
江怀山有记忆时,身边只记得师傅竹迦伴随她长大。
江怀山小时候的记忆里,师傅竹迦是个年轻而美艳的女子,二三十岁的年纪,容貌昳丽艳绚、娇艳如妖魅,却是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人。
江怀山十岁那年的夏天,积雪微融,她跟着师傅下山,师徒二人在边疆游荡,小江怀山享受着为数不多的下山自由的日子。
某一日,师徒二人骑马经过沙漠,她们遥遥看见一群马贼正在劫掠一队过往的商旅,并且将要欺负商旅中的三位女子。
一眼望去,只见商旅中有七八名男子,三位女子,这三位女子看上去像是商旅首领的家眷。
当时商旅中骆驼和马匹都被弓箭射伤,倒在沙漠中痛叫嘶鸣。
商旅中的男子们已被杀伤了数个,余下商旅的首领仍在拉着妻女奋力奔跑,却被追逐的马贼一镖伤了大腿,倒地不起。
那三位女子正自逃跑骇叫,却被追来的马贼扑倒在地,将要作歹,整个场面一派混乱。
这时竹迦带着小江怀山,已在哈尔克他乌山中隐居十年。
竹迦年少时在江湖上杀名就极重,自她隐居天山西脉,消息渐渐传出,边疆一带的绿林道都对她敬而远之、避她百里之外。
这群马贼的首领有几分心计,他一见沙漠中骤然出现两骑汗血宝马缓缓行来,马上骑客却是一位绯衣如血的绝色女子和一个稚龄女童。
事属奇异,他当即就想到了数百里外的雪山中居住着江湖上杀名最重的毒仙竹迦。
他虽未曾见过竹迦,却是猜的不错。
这马贼首领当时心中一动,便令手下面向竹迦师徒跪拜行礼,手捧劫掠所得的一半金银财货,顶礼膜拜赠予竹迦。
江怀山至今还记得,当时师傅竹迦见此情景,明眸流光溢彩,唇角浅浅一笑,笑容娇艳动人,宛如牡丹盛放,令那些马贼都看呆了。
那马贼的首领看到竹迦的微笑,还不禁心中松了口气,心想这女魔头也是尘世中人、哪有不爱财的。
但转瞬之间,竹迦手中毒针如雨,纷纷射向几十名马贼的咽喉。
那些马贼只觉眼前如雨丝般的惨绿色光芒漫天一闪,连躲避的时机都没有,就死于毒针之下了。
几个呼吸间五六十位马贼便死于竹迦毒针之下,见血封喉,尸体横了一地,气氛异常可怖。
连一旁被劫掠的商旅都吓得呆了,商旅中的三位女子也吓得不敢再出声啜泣。
商旅中幸存的人看向竹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头。
竹迦也并未理会这个商旅,她动手杀了马贼后,便对小江怀山说了声:“徒儿,走了。”
师徒俩策马同行,蹄声嘚嘚,走出百米开外后。
竹迦忽而看向小江怀山,浅浅含笑,柔声道:“怀山,你怕不怕?”
十岁时的江怀山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在她眼前被杀,她心脏跳得似乎更快了、兀自有些头皮发麻、微感生理不适。
小江怀山听师傅如此问她,顿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轻轻道:“他们该死。”
竹迦听到这话,唇角的笑意更浓,她却又问道:“你怕我吗?”
小江怀山闻言,又摇了摇头。
竹迦见此,心中很是满意,她伸手把小江怀山从一旁的马上抱过来抱到自己怀中,右手轻轻打着鞭子,策马缓缓走着。
小江怀山靠在师傅怀里,感受着师傅怀抱的温暖,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
竹迦静了很久,忽然声音冷峭而似有似无道:“怀山,江湖上把我视为大魔头,人人皆欲得我而诛之……”
竹迦的语声忽转幽冷渺然,道:“江湖上的黑白,不过一池浊水罢了。”
江怀山那时不太能听懂这句话,如今却是懂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夜幕深沉,华山顶峰一片漆黑,这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夭夭打了个哈欠,抱着被褥,正想倒头睡觉。
江怀山此刻正伏在书案上,她刚写好了一封书信,放下笔杆,将信纸放入信封。
夭夭眨了眨朦胧的眼睛,语气微微撒娇道:“怀山姐姐,睡吧……”
江怀山忽听夭夭如此说话,回头一望,见夭夭这副困顿样子,便想哄她先睡。
夭夭却在床榻上滚来滚去,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眸问江怀山道:“怀山姐姐,今夜华山之上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江怀山正将印泥封在信封上,闻言目光微闪,随即微微含笑道:“那待会我们便一同出去看看。”
夭夭闻言,双眸中的蒙眬之色一扫而空,目中顿时闪烁着光芒。
江怀山微微含笑,拉着她的手,两人在华山顶上溜达了一圈。
两人溜达着,见华山派掌门谭湘的居室中还亮着灯光。
江怀山心中微微一动,心道:“已快三更了,谭湘为什么还不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