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好奇心重,早已身形微动,如飞雪般几个起落,伏在了谭湘的房室的瓦脊上。
江怀山见此,也跟了上去。
两人轻功俱是绝佳,行动起来无声无息,纵是谭湘这样的一派掌门、一流高手,也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房上竟有夜行人窥视。
这时,江怀山手心运内力,轻轻掀起一片瓦片,只见谭湘一袭青衫、立在屋中,屋内却还有个容貌俊朗的紫衫男子,年纪看上去约有二十二三岁。
这男子此刻却跪在谭湘面前,他眼眶微微泛红,目中满是愤恨交加的神情。
谭湘伸手去扶他,他却执意不起来,谭湘口中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房上的江夭二人见此情景,都心中一动。
江怀山心道:“今夜果然有些事情发生,这男子不知是何来历,半夜跪在谭湘面前,必有要事相求。”
夭夭见此情形,眸光越发明亮,她初入江湖、一向喜事,如此深更半夜见到了不寻常的事,她便窥视得更为认真了。
这时,只见跪在地上的紫衫少男声泪俱下,道:“晚生姓司名辰,已故清风寨司远寨主便是晚生父亲。七月二十四日夜晚,清风寨上下被白鬼害死,五年前,长白山派的灭门惨案也是白鬼和他身后神秘的幕后黑手所为……谭掌门,此番武林大会,晚生决意向武林同道、前辈大侠们说明这件惨案。”
谭湘听到此处,手中运内力强行扶起了司辰,温声道:“司公子,你父亲在江湖上声望卓著,我与他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向来甚为仰慕。清风寨的事,江湖震动、人人愤慨。白鬼及他幕后之人,确亦是江湖中一大忧患,此番大会,我自会助你,不在话下。”
司辰闻言,心中一阵感激,忙拜谢道:“多谢谭掌门相助,晚生不胜……”
谭湘微微摆了摆手,却叹息一声道:“如今江湖上的事是越发诡谲了,明里暗里的厮杀争斗愈来愈多……”,她又叹息了一声。
这边厢司辰和谭湘打过了招呼,已得到了她的承诺,又寒暄了片时,便起身告辞了。
谭湘将他送出门外,便回房熄灯歇息了。
二人依旧静伏在暗处,待谭湘睡下后,江怀山身形如风,一闪身到了华山派掌门卧房的窗下,她手指一弹,指尖的信封似一道箭,顺着微开的窗缝射入房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书桌之上。
江怀山送完书信,便与夭夭一同悄无声息地回了房中。
一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夭夭便低声问道:“怀山姐姐,适才那个紫衣服的少男,是那日我们在清风寨,看到的那个死去的司远的儿子?”
江怀山闻言,微微颔首,她思考了片刻,却微微蹙眉道:“司远有夫人和一儿一女,司辰现在华山派,却不知他母亲和妹妹现在何处?”
夭夭闻言眨了眨眼眸,也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
江怀山思忖了一会,忽而又微微冷笑道:“司远为了一己之义,断送了山寨上下的性命,但他却护着了自己家眷,何尝不是自私。”
夭夭闻言,明眸微微闪烁,却轻轻靠在了江怀山怀里。
江怀山感到怀中一阵温暖柔软,不禁伸手抚摸着夭夭的脊背。
夭夭蹭了蹭江怀山的手腕,低声道:“怀山姐姐,睡罢。”
江怀山不由得心中一软,她伸手把夭夭抱在怀里,拉起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她手指又打出一道指风,熄灭了桌上的烛台。
第二日一早,八月二日,前来华山赴武林大会的武林中人已来了多半。
江怀山和夭夭刚用过了早膳,走出门来。
二十步外有一些海南剑派的弟子们,站在墙角窃窃私议。
昨日骂“崔飞”的那个男弟子此刻又恨恨低骂道:“崔飞这贼小子不知给大长老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大长老昏了头把院子让给他和姚云住,他二人竟也厚脸皮真住下了,真是目无尊长、宗门败类。”
这话一说完,便有一堆簇拥在他身旁的海南剑派弟子们附和支持。
但忽然之间,弟子们的附和声停止了,这个低声咒骂“崔飞”的男弟子也噤声了。
他们都看见“崔飞、姚云”二人步履轻移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嚼舌根的弟子们,也只敢背地里嚼舌根,明面上是不敢吭声的。
江怀山冰冷的目光瞥了那些乱嚼舌根的海南剑派的弟子们一眼。
那些被她目光扫到的男弟子们都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暗道:“崔飞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
江怀山二人在华山顶上流连,夭夭忽然手指往前方百米外一指,低声道:“怀山姐姐,你看。”
只见百米开外的青松下,零零散散围了一圈武林各派的门人,且有越围越多的趋势。
夭夭拉着江怀山的手,往那边走去,两人走近了,从人丛缝隙中得以窥见,青松下有一位少年公子正在与一位道袍老者正在对弈。
这位少年公子一袭金绣白袍,容貌俊逸,风神皎洁,看上去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正是宫灵尘的哥哥,武当派高足宫怀霜。
与他老者看上去有六旬年纪,是峨嵋派现任掌门,松石道人。
这两人未到辰时便开始坐在这里对弈,眼下已下了半个时辰棋局,只见黑子白子局势正烈,各占半壁江山,似是难分胜负。
江怀山执着夭夭的手,二人远远瞧着那边对弈的棋局。
此刻江怀山却目光明灭,目中神色凝晦,却并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