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丘虽年纪已高,心计却不深,也没多留意,自回房去了。
沈非心中虽是惦记灵尘,但眼下周清溟的葬礼将近,她既已答应做了周清溟的传人,此事虽无外人知晓,但她自己却不能不亲自料理亡师的这最后一桩事,也就分身无数、无法去追赶灵尘了。
周清溟的葬礼被二人定于十日后举行,一切从简。
消息放出后渐渐传开,武林为之哀悼,但因葬礼时间仓促,只有就近的一些武林名宿来及赶来,远一些的便只能遥祝魂安了。
葬礼这天倒也来了不少武林名宿,不少人看见沈非这样年轻的一个女子,都感到微微诧异,而后他们得知沈非便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医仙时,更是肃然起敬。
葬礼过后,悼客们渐次离去。
葬礼三日后,周家后山上,小雨霏霏,沈非、叶丘二人站在周清溟的新墓前,心中无限怅触伤感。
叶丘望着老友的坟墓,兔死狐悲,他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不由得老泪纵横,抚碑哀泣。
沈非见叶丘如此模样,心里也有些苦涩,便低声劝道:“眼下事都已了,我在这边还有些事要办,周前辈这里我还能看顾些时。您可安心回武当山了,叶姑娘一人留守武当,也该着急了。”
叶丘闻言,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声音有些低闷道:“眼下还不是回转武当的时候,江湖上说掌门师弟此时仍抱病在华山脚下,我得先去探望探望他,顺道也去看看华山派的情况。”
沈非点了点头,目光凝注着周清溟都墓碑,兀自出神。
叶丘叹了口气,又看了沈非片刻,目中似若有所思。
沈非心中微紧,不知他是否看出了什么。
此时空山静寂,四外无人,山林滴翠,鸟雀时鸣。
叶丘瞥了沈非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沈姑娘,恕我直言,清溟生前是否……”
沈非闻言,目光一凛,双眸如电扫向叶丘。
叶丘被她利剪般的目光一看,呼吸一滞,不说话了,他心下也明白了。
叶丘顿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才缓缓低声道:“这样也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沈非微微点了点头,也低声道:“此事,还望叶长老……”,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白了。
叶丘点了点头,又看了沈非一眼,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沈姑娘你多保重。”
沈非微微颔首,拱手作别。
叶丘微微颔首,也微微拱手回礼,他最后瞥了眼老友的坟墓,便腰悬长剑转身离去了,身影消失在青山隐隐中。
沈非这才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忽有点心神不宁,她既想着离去的灵尘不知走到哪里了,又想着周清溟留下的剑谱。
她总觉着寻取剑谱一事,会发生什么事端似的,又总感觉身边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着她。
沈非抬眼,往四下看了片时,只见空山寂然、一片安谧,并未发现什么异状。
她想了片刻,叹了口气,最后折了一束野花放在了周清溟放墓前,又拜了三拜,才也下山去了。
叶丘、沈非二人都下山后,过了一刻钟,只见周清溟的墓旁,如鬼魂般走出了一个黑衣少男。
这个少男行动悄无声息,仿若幽魂,适才沈非和叶丘的谈话,他自都听在耳里了。
这个少男自是宫怀霜派来抢夺周清溟遗留下的剑谱的属下,名唤谢郁,现年二十二岁。
虽然沈叶二人没有明说,但以谢郁的聪慧,自是什么都懂了。
他行动毫无声息,如鬼一般也下了山,显然是为了暗中跟随沈非,以便黄雀在后。
他一边下山,一边暗自庆幸一件事,他心道:“小姐如今对主上失望至极,她偷偷回去就是为了与主上逼问对峙,主上可有一番心痛了……小姐回去了也好,过两日我与沈非争斗剑谱,就不必顾忌她出手阻遏于我、使我为难了。”
沈非最后在周清溟的家中睡了一夜,她仍不知暗中有人窥探着她的行踪。
第二日,沈非把周清溟家的门锁好,最后去这位亡师放的坟前祭了杯酒,低声道:“师傅,你临终前托我为传人,我现已来到此地了,定将你的衣钵剑法传下,你九泉之下,也可放心。”
沈非离开后,暗中打听了一番,得知周清溟确实有个宗亲叫周池,是个教书先生,住在东边隔壁的泾县。
她就赶着一匹新买来的红鬃马,摇摇晃晃地去了泾县,寻找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