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翎心细,一路同行了这些时日,她已暗中记下了洛衣的饮食偏好,知洛衣口味偏清淡、喜甜食。
南宫翎此刻便轻轻打马,行到官道边一个摊贩处,买了几块桂花糕,油纸包着,策马回来递给了洛衣。
洛衣接过,抬眸看向南宫翎,见她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不由得耳尖微红,避开了南宫翎的目光。
洛衣低头看了眼油纸上金黄微凉、散发着丹桂清香的糯米糕,她用竹签插住第一块桂花糕,抬手递到了南宫翎嘴边。
南宫翎本来不喜甜食,但眼瞧着洛衣亲手递了过来,便微微一笑,张口吃下。
洛衣见南宫翎唇角有粒糯米,不禁抬手给她擦掉,她的指尖划过南宫翎的唇角,稍纵即逝。
洛衣耳尖微红,她微微低头,试图遮掩些许的羞涩之态,低头吃起了桂花糕。
南宫翎见此,目中笑意更浓,她也不说话,两人又策马行出了百余步外。
南宫翎静默了很久,才装作随口问道:“你以往,来过中原地区吗?”
洛衣闻言,微微一僵,随即她轻轻勒住了马、停了下来。
南宫翎也跟着她停下来,两人此时停在官道旁边的荒草地上,四外无人。
洛衣微微颔首,低声缓缓道:“我幼年时,是在中原长大的。”
南宫翎目光微动,她本想再问,但听到洛衣的语气有些异样,便没再出声。
洛衣看了看南宫翎,她清幽的双眸似乎思索了片刻,随即下定决心般,道:“我父亲原是一个举人,在豫南地区做一个小县丞,在我八岁那年,他吃了官司,被贬为劳役,全家流放三千里到回疆。”
南宫翎见洛衣目中并无悲伤之色,目光微闪。
洛衣的目光看了看初秋天边的霞光,她目中的神色幽远如浓夜,她低声续道:“我父亲在流放途中的某一个夜里割腕自尽了。过了几个月,我和母亲刚到了回疆,她因路途艰辛、加上水土不服,很快也猝然病逝了,那时我九岁。”
南宫翎目光微动,轻轻握住洛衣的手,感觉她的手指很是冰凉。
洛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感情,她继续说道:“那时,我独自一人被差役丢弃在回疆的一座市镇,幸好有家路过市镇的牧羊人家见我可怜,收养了我。”
南宫翎这时低声问道:“我听说你十四岁时入了魔教。”
南宫翎身为天山派嫡传弟子,在天山长大,对于西域回疆一带的武林消息,还是了解甚深的。
洛衣瞧了南宫翎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嗯,十四岁时,我出门放羊,偶然碰见了萧师傅,他给了我家一百两金,收我为关门弟子,我就随他去了魔教。”
她顿了顿,又道:“我入教时,教中才被江姑娘大闹过不久,钟教主刚上位,上任教主夫人兼圣女幽若下落不明,教主暗中似乎对她下了追杀令……过了一段时间,教主将我立为新任圣女。”
洛衣声音冷幽幽的,她顿了顿,又续道:“又过了两年,某一次桑姐姐出门时,我托她代我查一下我父亲的案子。她回来后对我说,当年我父亲那件案子,牵连不小,我父亲身为县丞,与同僚相勾结,贪赃欺民……她带来了县衙中的罪案文书,原来当年父亲他也是咎由自取。”
南宫翎听罢,一阵静默,过了片刻,她忽然问道:“你说的桑姐姐,就是魔教现任右护法桑荇?”
洛衣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嗯”了一声。
南宫翎微微有点醋意,但声音却依然平缓柔和,道:“她对你很好吗?”
洛衣闻言,抬眸看向南宫翎,她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南宫翎的醋意,不禁微微笑了。
随即她笑容微敛,道:“桑姐姐与我一样,也是钟教主上位后新提拔的右护法。上任右护法齐岄据说是护送幽若夫人逃跑,却被我师傅和楚长老合力杀死了,这些事,在教中也一向禁言。”
南宫翎身为外人,虽说一向也听说过魔教内部的种种残酷纷争,但此时听洛衣细细说来,也不禁暗中心惊。
洛衣顿了顿,续道:“桑姐姐曾是教中在岭南一带的一个小分堂里的一位副手。钟教主上位后没多久,那个分堂出了灭门血案,教主派唐护法前去平定诛灭凶手,唐护法却把桑姐姐带了回来,这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桑姐姐才十九岁。”
南宫翎听洛衣对桑荇的事如此了解,不由得醋意更浓,她注目定定地凝注着洛衣,手指紧紧拉着她的手。
洛衣向南宫翎浅浅一笑,似有安抚之意,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南宫姐姐,你不必误会。我是想说,当时岭南那个分堂上下八九十口人被毒杀,似乎与桑姐姐关系很大,她也是个身世不幸之人。幸而唐护法将她带回后,教主非但没有诛杀她,还将她提拔为右护法……”
洛衣微微一顿,又续道:“后来我又听说,桑姐姐有个妹妹在小寒山拜了静崖师太为师,出家为尼了,她姐妹俩,说来也是命途多舛。”
南宫翎听到此处,心中微动,心道:“听这么说,那位桑护法确是命途多舛,看来许是阿衣觉得自己和她身世相似,才与她关系甚好。”
其实南宫翎是猜错了,桑荇固然身世曲折、时乖命蹇,但她与洛衣交情不错,纯是因为桑荇性子疏落不羁、易于打交道。
魔教上下,有身份的女子本就只有右护法桑荇、长老殷词、圣女洛衣三人。
洛衣常年在教中静修,她身为萧长老的关门弟子兼教中圣女,地位较高、又深居简出,接触到的人很少。
长老殷词时而外出执行任务、兼之性情清冷,洛衣便只和右护法桑荇相对较为熟悉。
洛衣一时也解释不清魔教上下的那些纷繁事情,她回握住了南宫翎的手,微微抿唇,又轻轻靠在了南宫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