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人多眼杂,她不便于现身祭奠、而与金家父子相见,便只好趁着夜色前来,向泉下的祝茗祭酒道罪。
南宫翎的身形到了墓地百余步外,遥遥望见有一个白衣男子坐在墓碑前。
她微微一惊,当即停下了脚步,将身形掩映在其他的墓碑后。
她抬眼仔细望去,只觉那白衣男子身形有点眼熟,细细看时,原来是祝茗的夫婿、江南丐帮帮主金从微。
金从微现年五十二岁,眼下他身着洁白的丧服,正坐在亡妻的墓前,墓碑旁放着几个酒壶,看来他也是携酒前来祭奠、陪伴亡妻的。
南宫翎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心道:“原来金帮主也是个痴情男子,他与祝夫人生前都待我甚好,如今我心有退亲之意,将来却又有何颜面登门见他。”
南宫翎眼见金从微在亡妻墓前祭酒露宿,过了一刻钟,金从微似乎毫无离去的意思。
南宫翎也不着急,她只屏息凝神,远远地立在别的墓碑后,等着看金从微是否会离去,待他离去,她便去祝夫人墓前祭奠。
正在这时,洛衣也远远赶了过来。
洛衣的轻功远逊于南宫翎,她还未敢过于靠近。
南宫翎便回头一望,只见是个白衫少女纵越而来。
她见是洛衣,心中微惊,当即起身迎了上去。
南宫翎几个起落,就跃到了洛衣身侧,低低在她耳边道:“抱歉,吵醒你了。”
洛衣抿唇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抬眸向墓碑看去,轻声道:“南宫姐姐,还要待一会吗?”
南宫翎正要答话,忽听得百步外有个女子的声音道:“翎儿?”
南宫翎身形一僵,这女子声音不大,却声沉气足,顿时引得那边坐在亡妻墓前的金从微也回过头来。
南宫翎脸色登时一变,急忙揽住洛衣腰肢,向另一个空无人影的方向飞奔而去。
百步外那个白衣女子只见南宫翎携着另一个少女,二人身影一闪即逝,向远处的青山而去了。
那白衣女子追之不及,不禁低声懊恼道:“怎么回事。”
她运起轻功往前,过了片刻,便到了姐姐祝茗的墓前,这女子自是祝茗的妹妹祝烟。
祝烟现年四十五岁,她一生未婚,在世上只剩祝茗一个亲人,如今祝茗病逝,她悲伤孤寂,夜里难眠,便披衣起身来墓前看望姐姐,不想远远却先瞧见了侄儿的未婚妻南宫翎。
此刻祝烟眼看着姐姐的墓碑、坟头露立在空冷的夜色中,又见姐夫金从微脸色苍白,面有泪痕,身上散着酒气、衣上带霜,她不禁心中一酸,眼角也沁出泪来。
她拭了拭自己的眼角,也带着几分鼻音,劝金从微道:“姐夫,当为了轩儿,你也应保重身体。”
金从微眼眶红肿,微微摇了摇头,顿了一顿,忽然哽声道:“二妹,你刚才叫翎儿?”
祝烟目中也闪过一丝迷茫,低声道:“不错,适才我看见翎儿藏在百步外的一个碑后,还另有个小姑娘在她身边。”
金从微此刻带着几许酒意、十分的悲痛,喃喃道:“若她来了,又怎会对你我避而不见,你看错了吧。”
祝烟微微蹙眉,正想解释,但见姐夫又拿起一壶酒灌了下去。
祝烟心中微颤,她转眼看向姐姐的墓前,只见白日里的焚香、鲜花、祭酒犹在,与姐姐几十年如一日的深情厚谊在心头掠过,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此刻怀中也揣着两壶酒,此刻心中悲怆,不由得也坐在姐姐墓前,将一壶酒倒在了姐姐碑前的土地上,拿起另一壶酒也喝了起来。
她和金从微俱都悲伤难抑,酒很快喝空。
祝烟喝的不多,还有神智,她看了看月色,听得城门那传来四更的更声,她低声道:“姐夫,你也该回去了。”
金从微此刻喝得有点沉醉,伤心更甚,并不答话。
祝烟深深叹息,看了姐姐的墓碑很久,独自一人悄然离去了。
那边厢,南宫翎抱着洛衣,绕了一个大圈,见背后无人追来,才松口气,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洛衣面上微红,手指不自觉地抚了抚腰际微皱的衣衫,随即问道:“刚才叫你的那中年女子是?”
南宫翎闻言,又深深叹息一声,道:“那是天台派的掌门,祝茗的妹妹,金明轩的姨妈。”
洛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祝烟的侄儿既与南宫翎有婚约,祝烟认识南宫翎也不为过。
南宫翎道:“我也只两年前与她见过一面,不想她记忆倒很好,竟一眼便认出了我。”
洛衣也不禁微微叹息一声,道:“祝掌门、金帮主也都是情深义重之人。”
南宫翎去祭奠不成,心下黯然,过了一会,待到四更将尽,她才和洛衣一同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