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锋芒刺骨,卫鸿禄咽了咽口水,控制住身体极小幅度的颤抖,强撑着气势开口:“你敢弑父?难道不想要你这都督之位了吗?不怕天下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辱骂吗?”
卫肆七手中的刀用力更深几分,“有你这样把十岁不到的孩子卖去军营换钱,拿了钱光顾青楼的父亲,我弑父真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你可以赌,赌我敢不敢杀了你。”
刀尖越往越里,马上就要刺破皮肤,卫鸿禄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孽障……畜生,你敢杀了我,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见卫肆七对咒骂充耳不闻,卫鸿禄又开始说起好话,“好儿子,你我父子一场,是爹错了,爹再也不敢了……”
任凭卫鸿禄如何求情开脱,卫肆七从始至终握着刀的手颤都没颤一分。
卫鸿禄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流下,嘴里还念念不停,乞求卫肆七收手。屋外庭院内的小厮护卫也都不敢喘气,屏息凝神地注意着屋里的动静。
“都督,门前来报,说是大理寺少卿河霞来拜访,特来询问大人的意思。”
突然从前院跑来的小厮打破了惊心动魄的局面,院内除了卫肆七之外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一旦卫肆七真得干出了弑父这样大不韪的事情,等待他们的一定也没有好日子。
来报小厮看见屋内这幅场景也被震惊住,深感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卫肆七扔了刀,连个眼神都没给座椅上几乎要瘫倒过去的卫鸿禄。
他披着薄毯转身大步走出屋子,“让前院好生招待着,我收拾片刻就来。”
卫肆七与河霞并无交情,唯一有联系的就是萧渐逸,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河霞来一定不是普通的拜访。可他走得太急了,没有看见在听见河霞这个名字时,卫鸿禄眼中异样的眼神,惊恐之下掩盖的一瞬间心虚。
河霞嘬饮着茶水,坐在前厅等待卫肆七。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先前通报前碰见,那小厮还是幅端正模样,怎地进去了一趟后,出来时脸色都不对劲了。
难道说是因为她的突然造访让他遭了责骂?可不应该啊,往日在朝上见到卫肆七大多时候都是笑意满面,应该不会是这样脾气坏的人。
河霞左右望了眼门房,人虽是守着门,但神却是游远了,愣神放空的神态一眼就能看出。这样放松,想来这位右军都督平日里对府里也是宽纵。
“不知河少卿来拜访,卫某来迟一步,见谅。”
河霞没等多一会,卫肆七就收拾好衣冠,穿得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看上去对河霞的拜访很是庄重。让他这么一对比,倒显得河霞有些随意。
“都督言重。河霞今日来其实就是想弄明一事,当日塔卡密族王族尽数自尽时,都督是否亲眼所见他们丧命?”
卫肆七没想到河霞来是问这个问题,被她问起也来了兴趣,“河少卿怎么想起问这档子事?难不成是在为柴卦翻案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河霞:“没有那些直接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所以才来找都督求解。”
卫肆七笑了笑,忽然想起了萧渐逸先前说过要拉她入伙的话,有意试探,“据我所知,河少卿似乎与无端的关系熟稔,是少时的旧友。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去寻他么?可你却来拜访我,难不成河少卿宁愿承些人情给陌生人,也不愿意向二皇子低头吗?”
河霞轻轻转动茶碗,碗内的茶叶浮沉。“都督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且不说我与二殿下现下只有君臣之谊。就算是好友,也不该随意就去叨扰。二殿下身份尊贵,杂事繁多,我想这一点,都督应该比我更清楚。”
“听河少卿这话音,莫不是以为我比二殿下就清闲上很多?”卫肆七翘起二郎腿,倨傲散漫地仰靠在椅背上。
河霞撇了他一眼,将他的小心思全都看在眼里。来之前听步衡嘱咐过,这个右军都督打小就在军队里磋磨,性子硬如顽铁,待人直接,和萧渐逸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她明白卫肆七话里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她去找萧渐逸,然后一来二去坐实他们是同党的事实。
其实河霞并不明白为什么萧渐逸会这么执着的要把她绑定到他们一伙,他若是真有什么大的图谋野心,该找的也是陆京诀这等有话语权的内阁官员,要不就是燕觉长那样掌有实权的尚书大臣。她只是一个大理寺少卿,拥有的权利也就督查审理案件仅此而已。
“今日看来是我叨扰都督了。”说完,河霞就站起了身子,“河霞告辞。”
眼看着河霞快要迈出前厅门槛,卫肆七也不再装了,赶忙起身拉住她,“诶诶,别走啊,我开个玩笑。”
河霞没回头,背着卫肆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满意地笑了一瞬。
“无端不是说你性子温和,怎么做事这么浮躁,我考验考验你罢了,居然说走就走了。”卫肆七还在抱怨,河霞已经重新地坐回椅子上。
河霞:“都督有时间回答我的疑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