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肆七哼了一声,然后认命地回答,“那日我与无端攻至塔卡密族城下,给了他们两种选择,一是主动投降,二是等着我们的铁骑灭城。本以为会等到城门大开,但是没想到对面死战不降。最后我们的将士控制了整个局势后,塔卡密族王族见再无挽回,就尽数选择自刎。所有王室亲眷共十三人,八人自刎于城墙外,五人自刎于王宫内,这五人里包括塔卡密王的一对儿女。以上这些人的尸体在清点战场时一个都不少。”
“自刎于皇宫?”河霞疑惑地重复,“那就是说都督和二殿下并未亲眼所见他们死亡的过程?”
卫肆七:“尸体我们已经检验过了,是塔卡密族的两位公主王子无疑。”
河霞:“靠什么确认的身份?”
“靠塔卡密族主动降了的俘虏指认……”这话说完,河霞还没质疑,卫肆七说得便有点没底气。
“塔卡密族首领王的一对儿女被保护得很好,自战事纷乱以来从未抛头露脸过,久居在王宫不出,若不是我们当日搜宫,甚至都不知他二人已身死。这样的指认方式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卫肆七又跟着解释一通。
河霞思索了一会,又问道:“那都督和二殿下可曾围宫搜查过宫内的其余人,毕竟如果只是靠着他们空口白话,不能排除替身的可能。”
看得出卫肆七他们留了心眼,用得是投降的战俘指认。既已投降,那么再担着命诓骗的概率就很小。可就算如此,也不能绝对地排除人心难测的情感冲动。所以通常来说,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们都会有保险手段。
一个国家的王族会像旗帜一样驻扎在子民的心里,只要还有一脉骨血在,他们的信仰和反心就在,所以必须彻底解决,拔除掉所有的危险因素,不容有一丝隐患存在。
说起这个,卫肆七的头就有些痛。“我倒是想呢,可谁想到那塔卡密族的人狡猾异常,我们进入王宫后居然立刻就燃了火,妄图与我们同归于尽。还好我们当时把大部队留在外面,副将察觉到不对就立马冲进来救援,不然我和无端恐怕真得要丢命在那儿了。那宫殿成了火海一样,哪还有机会让我们再去抓人。不过我估计就算真得有替身应该也死得差不多了,除了我和无端,以及少量的随行军队,其余人几乎都没能跑出来。就算是这样,我们出来的人也都是吊着一口气,现在身上还有烧伤疤呢。攻城的那几日正好风大,火势简直是控制不住,若不是最后来了场及时雨,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损失。”
战场的残忍远超河霞的想象。河霞从前对战事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干巴巴的书本,上面写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亲历者的描述,原来双方居然会拼杀到这种程度,宁愿自己死也要让敌人不能活。
她有些被震惊住,当时骑兵只传了边关大捷的消息,对于这些细枝末节只字未提。
“怎么?被吓到了?”卫肆七看出河霞愣神,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战争就是这样,人不作人,命不当命,一切都可以拿来赌博,筹码罢了。赌赢了就是英雄,赌输了就是尸骨无存。”
河霞没有吭声,但眼神里却是若有所思。
“我见到的所有都说给你听了。怎么样,聪明绝顶的小河大人有结论了吗?”卫肆七揶揄。
“都督还是不要打趣我了,无凭无据,我如何有结论?但不管再怎么说,今日多谢都督为河霞答疑。”河霞拱手做出道谢的姿势。
卫肆七很是受用,“不错,你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我赞同无端说要拉你入伙的事情了……”
“都督慎言!”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河霞强硬地打断。
卫肆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这府邸固若金汤,密不透风,不会有不长眼的贼人敢闯,更何况我还在这儿呢。”
他说这话时颇有一番自信,眼里透着不可一世的轻蔑。河霞心想,他上阵杀敌,对峙敌军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幅模样吧,强大的实力足够自信到无所不能。
“总之,今日我便先告辞。”
“那本家主今日也给你个面子,送你一程吧。”
卫肆七伴着河霞走出前堂,经过连廊拐角处,他敏锐地发现了暗处有一道偷窥的视线,不过他并没有当着河霞的面点出,暗自压下,一直送她走至正门外。
“河少卿,对人不要有偏见,我和无端都是正人君子。要想成大事,就不能太过谨慎,守着自己的乌纱帽过活,大厦将倾时,又能撑上几刻呢?”刚踏出门槛,卫肆七就自顾自地开口。
“言尽于此,我们来日方长。”
没有给河霞反驳的机会,小厮很有眼色地关门,逐渐窄小的门缝里,河霞看见了卫肆七似笑非笑的表情。
“砰”大门合紧,卫肆七的笑容收起,朝着庭院内走去。
在这个府邸里,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偷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