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卫鸿禄背身蜷缩在假山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内心焦躁不安。
她居然找来了,她是因为什么来找卫肆七,是发现了当时在阳春地穴买下她的人是他么?如今卫肆七对他有恨,不可能袒护他。她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想要他的命比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更枉论她任职大理寺,他做的那些脏事,随便一桩就足够他死上几回。
怎么办,这就要躲藏到乡下去吗?他的好日子就这样到头了吗?不行,他不能这么回去。回去了就真得没命了,没有钱,从前那些被他糟蹋过的那些女人的家里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不回去,假如真的被发现,他只会死得更惨……
卫鸿禄满心满眼都在盘算自己的前路,丝毫没有发现边上走过来一个人,等卫肆七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两晃,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儿……儿子……”他磕磕巴巴地叫着,刚刚卫肆七给他的阴影还没过去,又来这一遭,差点让他踉跄摔倒。
卫肆七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最终将这老色鬼定性为见色起意。“老东西,有时候癞蛤蟆不是什么梦都能做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了不该惹的人,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那家伙是圣上提拔的大理寺少卿,知道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阳春地穴吧。那领头的被关进刑部监狱后,再也没见过太阳光。最后一个从他狱房出来的,就是那家伙。”
卫肆七的恐吓起了作用,但他不知道卫鸿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竟然被几句话吓到双腿痉挛抖动起来。
卫鸿禄确实害怕,但却不是因为卫肆七所说的权势官职,他耳朵里听见得全是地穴头领的死讯。莫名的,明明他没见过地穴头领,一直都是靠着中间商做得交易,但是他的脑海里却浮现了一个男人被绑在绞刑架上七窍流血的模样,尖叫着救命……
卫肆七没有兴趣看卫鸿禄的怂样,嗤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暮色橙光弥漫整个天际,此刻盖在卫鸿禄身上却像沉重的棺椁,压得他喘不过气。
*
在刑部监狱煎熬了几天后,公孙也终于被放了出来。假铜币的事情暂且与他无关,但是由于是经手人,且涉嫌传播,他并未完全脱离了干系,仍然有随时被传唤的风险。
华贵的车辇刚停,公孙仰就带着一大帮家仆涌上前。
“祖父——”公孙也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呼唤让公孙仰好一阵心疼。
“哎呦,我的宝贝孙儿怎么这么可怜,糟了这样的无妄之灾,都是挨千刀的,叫我的孙儿受这样的苦……”公孙仰捧着公孙也的脸上下抚了了又抚,“遭罪了,居然瘦了这样多……”
“没事的,是孙儿不好,让祖父蒙羞。”公孙也眼角泣出几滴泪,撇着嘴,似乎真得在为自己入狱的事情而自责愧疚。
公孙仰眉头一抬,怒目厉声,“谁能怨你不好,都是那群不长眼的东西,贪功冒进的鼠辈之流,为了讨圣上的欢心就什么人都敢抓,今日拘了我公孙家的孙儿,明日就敢上朝邀功诬陷。小也莫怕,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过去的,祖父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多谢祖父。”
公孙仰好生宽慰了公孙也一番后就先行一步,离开了公孙府。
公孙也翘着腿,一幅大爷模样地倚靠在连榻上,哪里有一点之前的委屈。连榻边上跟着好几位小厮捏腿伺候,好不快活。
不知是小厮捏到了哪,牵动了肌肉,把公孙也痛地直叫唤。“废物,轻点!”
“是是是。”小厮快速点头致歉,下手不敢再多出一分力。
没人知道在刑部监狱,公孙也经历了什么。那该死的闻将,居然真得敢把刑部审讯的路数都在他身上走了一遍。那群该死的狱卒,肮脏的手居然敢就那么直接碰他……还有那个河霞,最该死的就是她。把他拘起来还不够,居然还给他安了个传播假铜币的名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他塞进了刑部监狱,送到了闻将那个野蛮人的手里。
这些人都该死!
公孙也咬牙切齿,眼神淬了毒一样阴狠。纵使小厮揉捏的手法再轻柔,他也觉得不舒服。
他又想起了在监狱里的遭受的一切。
“滚开废物们,捏个脚都捏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公孙也大声斥责,猛地抬腿将按摩的小厮推搡至一边。
小厮摔倒后立马翻身起来,在公孙也脚边跪地恭敬。“少爷歇歇火,是小人手拙 ,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喋喋不休的祈求声扰得公孙也更加心烦,他不耐地摆了摆手,“带出府卖了吧。”
“少爷不要啊,少爷……”
小厮涕泪满面地被两名家仆拖走,他知晓自己被罚只是因为今日主子心情不顺,但他不甘,明明他做得都是和往常一样做过千百次的事情,凭什么他没错也要被发卖?
“该死的闻将,该死的河霞,我一定要你们好看!”公孙也越想越气,最后直接掀翻整张桌子,发泄似的怒吼出来。
“你敢!”
爽利的声音由屋外传来,公孙也同胞的姐姐公孙捷大步走来。
“你敢对闻将动手我饶不了你。”公孙捷不是来关心这个刚遭遇了牢狱之苦的弟弟的,而是来警告公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