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大太监是个机灵的,认出河霞就是今早被昌平帝唤来查案的大理寺少卿,立刻换上了幅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笑脸,恭敬地说:“见过少卿大人,不知少卿大人拦小的们是有何事?”
河霞:“无事,只是正巧路过,听见你们说要给殿下送瓷器。我正好也有此爱好,所以想来瞻仰一下。”
“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殿下素来厌恶将东西与人共享,若是叫殿下知道了,怕是小的没好果子吃啊。”
河霞凑近,掸起那大太监的袖口,“公公整日繁忙,连袖口脏了都不知。”
悄无声息间,她将一抹银锭塞进了太监的手里。
太监眼睛微眯,看清了是什么,面上笑意越发显眼。“少卿大人真是折煞小的。不过,难得少卿大人喜爱,我也不好作恶人。大人速速地看上一眼且是。”
红布掀开,托盘上的瓷器果真如窥视所见那般奢华夺目。
不过河霞的目的不仅于此,她顺着话头接着说:“像殿下这般年岁就能赏瓷的人实属少有,想来这其中少不了仪妃娘娘的牵引教习。”
大太监附和道:“是啊,仪妃娘娘对殿下可是是十成十的上心。以往娘娘没怀孕前,殿下可是成日里窝在娘娘身边。近日也不知是怎么的,殿下倒是不怎么往娘娘那跑了,更喜欢呆在自己的宫里。只不过还是孩童心性,三天两头就叫人送些有意思的东西去宫里……”
不知那大太监是真心感慨还是被河霞贿赂地实诚,窸窸窣窣地说了一大堆,直到后面小太监提醒,才知自己多言失了分寸,赶忙止了话头。
“少卿大人,小的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河霞颔首,算是辞别。
离开皇宫,高池与河霞一同坐在马车里。
河霞:“高大人可问出什么了?”
高池:“那两人都是看着有嫌疑,之后都要好好查探,一个也不能放过。”
河霞:“我与大人看法一致。这犯人很大可能就是朝奚宫自己的人。后宫虽无重兵,但也不缺驻守的侍卫。想要不惊动侍卫把那野猫的尸体带进来,不是易事,除非本来就在宫内。”
高池转眸看向她,“你如此有把握,是又在宫里发现什么了?”
“不知高大人可还记得圣上一早传唤我们来时说的话。当时圣上说这贼人不是初犯,在今日之前搁置过碎花碎瓷这些杂物。”
高池:“记得,当时圣上还称叹仪妃体贴。”
河霞点点头,“我去朝奚宫寻段青的时候,遇见公主宫中的太监正送瓷器过去,便上去交谈了一番。据那太监所言,公主在仪妃怀孕前与仪妃关系很亲昵,近来倒是不怎么来往了,颇有些奇怪。不过依我看,多半是仪妃两相权宜不当,重胎儿,轻公主了。”
高池:“公主自小生活优渥,身为独女,又是头生的孩子,仪妃自然宠爱有加。被母亲冷落,耍些蔫脾性也是人之常情。你与我说起这个,不会是觉得公主也有嫌疑吧?”
河霞静默片刻,没有立即回话。就当高池认为她就会这么沉默下去后,她忽然仰起了头,目光锐利。
“高大人有没有假想过有两个犯人?”
高池愣了一瞬,从未大胆地想过有这种可能。但他知道河霞居然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是有她的依据。
他没有反驳,视线示意河霞继续说下去。
“那日如圣上所言,仪妃宫里的异物不是偶然,但大人不觉得这前后的恐吓程度有些天差地别吗?先前两次的碎花碎瓷与其说是想要惊吓到仪妃,倒更不如说是想引起仪妃的注意。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出现的地点突兀,寻常人遇见大多都是将之当做秽物,很小的可能会感到害怕。而那只惨死的野猫却大为不同,可怖骇人,淋漓的鲜血就足以将一个心智成熟的正常人吓倒,枉论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用此手段,尤见下手者的心狠。”
“但最重要的还是地点的不同。”河霞又补充说。“大人难道没觉得相较于第三次,前两次的事发地点都要更靠近仪妃的寝宫内部吗?”
高池皱了皱眉头,觉得河霞说得道理,却又忍不住告诫提醒。“公主是天骄之子,声誉品行珍重到万两黄金都不敌。群竹,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让你如此有把握地断言?”
他在提醒河霞,有些事情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即使是揣测也要小心。
河霞:“群竹自然是知晓其中利害,不过大人只管信任群竹便是。猛虎之上尚有真龙,公主之上自然也有可以相与的人。”
高池正想问个明白,却被马车猛地急停差点甩了出去。还好河霞的反应够快,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还顺带拉了他一把。
他推开马车门,还没开口就被眼前的血色震惊住了。
河霞紧随其后探出头,只见马车夫颤抖着,马蹄之下一片血污,三尺之外是已经昏厥了的伤者。
“救人,快救人!”高池大喊,惊恐的看客们也四散跑去寻医。
肃静的大理寺内,高池的脸色铁青,眉头蹙上十分,端坐在官帽椅上一言不发。河霞跟着伤者去寻郎中,已经有两个时辰了还未回来,他不免担心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他一早回来就派来探子去查探事情始末,这马车好好地驾着,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横祸?今日他与群竹二人进宫,回来时走得都是与往常不同的路线,怎么会就这么巧在今日经过东街时出事了。再者说,那街道宽阔,马车不止他们一架,却偏偏就撞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