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有冷汗冒出,但身体再冷都敌不过她心里的冷。她悉心呵护的孩子怎么竟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这幅模样?她责怪萧鳞欢,也责怪自己。
仪妃偏头闭上眼睛,默默地任泪水流下干涸,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强装无事。“这世上多少争端口舌都因妒而起,我教你为人宽厚,教你善良,就是想让你不要被情绪左右,可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妒心居然如此之强,只是因为这样琐碎的事情就敢报复算计到亲生母亲的身上。你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了,你可曾想过你会是什么下场?——你会被关进宗人府永不见天日!”
“那便让宗人府来抓,我这样妒心成性的人不是正配你这样冷漠无情的母妃吗?”
——“啪!”冲动的话说出口,萧鳞欢就感到耳边一阵劲风袭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末了却只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拍在了她的肩颈。
她怔住了,不明白预料中的怒火为什么没有降下,不明白母妃扬起的手掌为什么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仪妃终究没有狠下心,在即将触到萧鳞欢时收了劲,甚至连脸颊都不舍得拍打,转向落在了肩颈。
“来人,公主病了,将公主带回殿内好好修养一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出宫一步!”
朝奚宫安静无声,萧鳞欢像是搁浅上岸的鱼,再掀不起风浪,颓唐地望着地面,神若枯槁般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儿臣听从母亲安排。”
萧鳞欢被侍女架走,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车辇。一切都没有变,只不过她比来时狼狈了许多,来时的那份期盼也消失殆尽。
仪妃说完那句话后一次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萧鳞欢死死地抱住车辇里的软枕,沉默着一言不发,空洞一样的眼睛里连延不绝地流着泪水。
今夜的雷雨一直下,而母妃依旧没有想起她惧怕雷雨天。
萧鳞欢走后,仪妃大口地撑着桌子喘着气,嬷嬷赶忙凑上前,“娘娘,要不传唤太医来?您这样奴婢看着真是揪心。”
仪妃摇摇头,“不必,今夜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若是让本宫知道谁多嘴胡言了,一定拿了他们的脑袋!”
嬷嬷被仪妃的狠话吓到,赶忙连连点头,“是是,奴婢们一定守口如瓶。”
嬷嬷扶着仪妃坐下,侍女又斟了热茶,顺了好一会,仪妃才平静下来。她问向拿回瓷器的大侍女,“今日是如何遇见西殿来送物件的人手的?”
大侍女回话:“说来也巧,往日西殿的东西都是上午便送完,今日据说是以往负责的太监身体不适,这才拖到下午叫咱们宫里的人遇见了。”
话说完,大侍女也意识到什么,又接着说:“娘娘的意思是,这巧合是有人故意叫咱们宫里的人碰上的?”
“真巧还是假巧都暂且不谈,当务之急是要捂住所有人的嘴,万不能叫陛下知道,不然以陛下眼中不容砂砾的性子,欢儿免不得一顿重罚。”
侍女:“那我们要不要卖个人情给高大人?”
“高池为官向来铁面公正,不近人情,想要贿赂这硬骨头倒不如转向他手下的那个小的。”仪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略略思索了一番。“明日给大理寺少卿递个帖子,就说朝奚宫请见,望河少卿舍脸一叙。”
“是。”
*
“咚咚咚”天还没亮,河霞屋外的门就被敲得响亮。
昨日从大理寺回来,河霞就一直心绪不宁,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阖上眼睛睡着。她强撑着困意开门,就看见林疏一脸焦急,甚至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见她面色阴黑地说,“大人,昨日撞上的那个塔卡密族人死了。”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河霞瞬间醒神,她快速地回屋穿好外袍,一边动作一边询问:“昨日那郎中不还说只要等着人醒就好,怎么一夜过去命就没了?”
林疏:“昨日大人回府后,属下便按照大人的吩咐守在了医馆。前半夜那人醒过来两次,郎中也说一切平稳,直到寅时他突然就病状加剧,浑身开始痉挛抽搐,最后猛地吐了口血就没了气息。”
河霞穿戴整齐,准备推门出府,却被林疏拦住。
河霞瞥了她两眼,对她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内。按照林疏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只是人死了她是不会专门赶到河霞府中来汇报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出现了更糟糕的事情。
“还有什么坏消息也一并说了吧。”
眼见着河霞已经看透一切,林疏也不好再隐瞒,踌躇之后索性破罐破摔,一股脑的将话全都倒了出来。
“死的那人是塔卡密族的一个有名的商户,手下带着数十个塔卡密族的人讨生活,私下里也算是他们塔卡密族小帮派的一个头头。现在那人死了,他手下的人聚集在一起要说法,并且还鼓动了一大帮人,已经围住了大理寺和高大人的府邸,街上也全是在叫嚣着让大人们……”
话说一半,林疏顿住了,抬眼看了看河霞的神色,有些说不出口。
“让我们怎么?”河霞看上去比林疏想得要平静,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他们让大人们一命抵一命,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