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倒都是安分。”昌平帝合上了眼睛,“假铜币案的进展如何?”
“步侍郎带了人亲去乞南,相信不久就会给宫里递来消息。”
昌平帝轻轻颔首,捻起侧榻边上的一串紫红珠子把玩。那珠串上的珠子颗颗圆润细腻,在昌平帝掌心方寸地中转落转出,周旋不尽。
“此事涉及国之根本,告诉步衡——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臣知晓。”
洪冕垂首,余光里昌平帝掌心的珠串依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盘动着,又转了两三圈过后,转动的珠串忽然就停止了。
头顶再次传来昌平帝的问话。
“近来在朝上怎么不见太傅?”
洪冕:“回禀陛下,太傅大人身体抱恙,已经告病好些时日了。”
“告病?”昌平帝握住手上的珠串,“可差人探望过?”
“太医院已经去了人,说是需要静修。”
话音落下,乾清宫内静谧一片,直到半响过后,一声轻嗤打破了宁静。
昌平帝将手中的珠串搁置一旁,微微起身,幽邃的目光看向洪冕。“你观太傅是真害病,还是假害病?”
洪冕:“臣愚昧,不懂医术学说,但太医院乃陛下股肱心腹,理应不会为虎作伥,谎瞒虚构。况且自陛下向公孙府遣派太医后,太医院每月的例报一切如常,从未缺漏过。故臣以为,太傅为真害病。”
“那看来倒真是巧合了,前些日子刚在朝上被群臣联名弹劾作风不良,家风不正,转头就生病了。朕还以为他是担心被小公孙氏牵连,才找了这么个脱身之法。”
“陛下之意……太傅是怕陛下怪罪,所以才特意寻了借口避开陛下不见?”洪冕顿了一顿,试探地开口。
昌平帝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躺下,完全地依靠在卧榻上。“朕有些乏了。”
洪冕点头称是,极有眼力见地退出,临走时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
将楚疾礼送回,马车夫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悄悄赶回了公孙府。
曲径流水,鸟叫蝉鸣,公孙仰卧在凉亭,浑身惬意,哪有一丝病态。周遭的侍女举着摇扇,一下一下颇有规律地摇出最舒适的凉风。
公孙仰:“你是说他在茶水铺呆了很久?”
马车夫:“千真万确,小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从大人把小的派去楚太医身边后,小的从未见过楚太医做过这样的事情。这举动着实奇怪,小的深怕耽误了大人什么,这才立刻赶回来汇报。”
公孙仰不解,“天气燥热,不愿呆在沉闷的马车也是人之常情,他不过饮了碗凉茶,何故奇怪至此?”
马车夫:“大人有所不知,楚太医他为人喜净,而且是一等一的喜净。寻常乘坐马车时,连一点灰尘都要让小的处理干净,净手的帕子更是不离身,您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跑去喝那路边上数人饮过的茶水摊呢?”
公孙仰:“如此说来,确实不合常理。那你可看清他在那茶水铺子做了些什么?”
马车夫迟疑了一下,“这……小的一直盯着,那楚太医除了饮茶好像真得没做其他。”
“你在这信口胡诌半天,不会是为了拿我公孙家的赏钱才硬说奇怪吧?”不远处,公孙也身后跟着三五小厮,甩着折扇招摇地走过来。
“祖父。”他给公孙仰问了好,身边立刻就有同样的软凳递上来。
“你先下去找管家领赏,若有异常再来报,赏钱少不了。”公孙仰摆了摆手,示意马车夫可以退下了。
那马车夫听到有赏钱来,叩拜鞠了个大礼,乐颠颠地跟着家仆去领赏钱了。
“祖父,你做什么给他赏钱?连饮凉茶这样的小事都能编出怪谈来,我看啊,也是个不老实的,满心贪着咱们公孙家钱的狗奴才。”
“诶,小也,话不能这么说。你年纪还小,有时候不懂花小钱,办大事的道理。别瞧不起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往往在岸堤里,溃败的源头就是这些小小的蚁穴。人事也是如此,越寻常才越危险。”
“知晓了祖父。”公孙仰展开扇子,乖顺地给公孙仰扇风。“祖父,孙儿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执着地盯着楚疾礼。这么些年了,什么异常的都没查到,还不愿意放弃。”
“祖父盯着他自有祖父的道理,有些事情祖父不便告诉你,但是你只要知道,这个楚疾礼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就行。”
“好吧,祖父既然这样做,就肯定有祖父的道理,孙儿哪有祖父明睿。”
“你啊,尽会讨祖父欢心。”公孙仰笑着,慈爱地点了点公孙也的脑袋。“小捷呢?这么热的天,怎么不见她呆在府里,又到哪里鬼混去了?”
公孙也收回折扇,站起身子熟练地给公孙仰捏起肩膀来。“她能去哪,还不是整日泡在您给她搭的练武场里。最近苦恼着怎么能让闻将教她耍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