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高池,你的那档子事朕今早就听说了。”
乾清宫里,昌平帝似乎昨夜睡得很晚,满脸的倦态,疲惫地靠在卧榻上。
“人是车夫撞死的,处置了车夫便是。这样的小事你大理寺都办不了,还要禀报到朕跟前吗?”昌平帝语气无精打采,对高池的到来很是无味。
听到昌平帝这样的态度,高池心里沉了一瞬。
“陛下,此事谨慎,不同于寻常的案件。死者是塔卡密族的商户,碰巧这个时段河霞被陛下委派调查塔卡密族,两者相连,塔卡密族其心不满,认为大理寺是故意寻衅,故对大理寺多有怨念。虽然是普通的意外伤人,但大理寺终归特殊,只处理车夫怕是不能平息塔卡密族的情绪。臣以为这个时候若大理寺再受理这桩案子,只会更加激起塔卡密族的逆反心。因此臣斗胆恳请此案由大理寺除外的另外两法司受理,”
昌平帝放下撑着的手,审视地看了高池一会,直到看得高池浑身发毛,才开口。“高池,你莫不是以为,朕这刑部和都察院都清闲得很吧,你说要用便用。若大理寺的案子以后都这般找个理由推辞给别人,那朕要你这大理寺又有何用?”
昌平帝语气悠悠慢慢,听不出情绪,但是圣前做事多年的高池还是嗅出了昌平帝话里有话。
“臣惶恐。大理寺与刑部、都查院同为陛下左膀右臂,怎敢将自己的职责推脱到他人身上。只是陛下有所不知,臣进宫之前,连府邸都被塔卡密族人包围的彻底,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赶到陛下面前。自古民为水,不顺民意则不达善水。还未审便如此,如若真下了论断,怕是无论大理寺信誉还是朝廷威严都将有所损失。此种形式下,实在不容臣有选择。”
高池始终没有抬头,做出恭敬的姿势,言语恳切,态度真挚。
昌平帝哼笑一声,“高池,与河霞待久了,你倒是变得和她一样能言善辩了起来。”
高池表面配合地笑笑,心里却在犯着嘀咕。
陛下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此突兀地提起群竹又再暗指些什么。
昌平帝:“不用把朕当痴儿看,你们的那些心思朕都看得出。假意为了朝廷的威严,为了朕的脸面要求另外两法司接任,实际上不过是觉得背地里有人陷害自己,想借着朕的手肃杀清剿罢了。”
高池噗通地跪下,伏在地上。“陛下明察,臣绝无此意。臣所思所为都是为了百姓和陛下,无一点私心。”
昌平帝没理会高池的辩解,转头专注地盯着殿里燃了许久的安神香。淡淡的烟香缥缈,融散在空气里,悄无声息间钻进人的鼻腔。
“你们这些不上台面的争斗,朕都看倦了。斗吧斗吧,也好叫朕看看,朕的爱卿们到底都有何手段。”
高池原先稳固扎实的心动摇了,伏在天子脚边,他不由得心慌起来。
无论是他还是河霞,都没料到天子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更没料到今日一行竟然会是这么个态势。天子模糊的态度让人摸不着他的目的,也揣摩不了他的心思。
“别想了高爱卿。塔卡密族一事就按你说得做吧,让刑部和都察院接手,大理寺在旁观瞻。”
高池猛地抬头,恍惚以往自己的耳朵出了错觉。但理智的本能让他应承拜谢,“谢陛下成全。”
就这样,高池迷迷糊糊地被送出了乾清宫,直到回程的路上也没想通陛下怎么忽然间就改了口。
高池走后,乾清宫又恢复清净。
洪冕提着一盒茶点送上桌几,“陛下,这是仪妃娘娘今日一早亲自去小厨房给您做的,嘱咐属下提醒您趁热吃。”
“放那儿吧。”昌平帝捻了捻眉心,神情里满是疲惫。
洪冕见昌平帝没有要享用的迹象,轻叹了口气就将食盒搁置在一边。“陛下,高大人的事会不会有些不妥,就这样轻易地允了他,朝上其他人恐怕会有异议。”
昌平帝:“你以为朕不允,其他人就会安分了么?”
洪冕:“陛下仁慈,不然高大人也不会有胆向陛下提这样逾矩的要求。”
昌平帝缓缓地摇头,“不是高池大胆,是他背后的河霞大胆。”
洪冕吃惊,“陛下的意思是,这主意是河少卿提的?”
昌平帝颔首,一幅了然一切的模样。
洪冕上下又看了昌平帝许多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便说,今日朕准你多言。”
“臣知晓陛下爱人才,但这河少卿尚且无所作为,徒有学识何以得陛下如此青睐?文士良多,这朝上诸臣唯不缺学识。”
“良木凭植,猛禽借训,龙驹赖于伯乐。她有大才,朕看得出。对她宽宥,是因为朕想把她牢牢地握在手中。”
“那倘若陛下握不住呢?”洪冕又出声。
“握不住的棋子就不该再呆在棋盘上了。”
洪冕沉吟,不再问话。
昌平帝似乎是太疲惫了,完全放松了身体依靠在卧榻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朕的两个儿子近来怎么样了?”
洪冕:“回禀陛下,二殿下已经奉陛下的命令到达通兆,入城大概有两日了。大皇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久待在宫殿里,不怎么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