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钗子怎么卖?”
阴影骤然落下,将原本炙热的阳光遮蔽。花鸾原先要走,但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随意地拿起摊上一只询问。
“五文铜钱。”花鸾凑近,老妇人才看清帽兜下绮丽浓墨的脸。
“这几只我都要了。”
花鸾点了面前一排十几只,正欲给钱时才发现老妇的注意完全不在听她说话,她认真地端详着,长久地望她。
“姑娘肖似故人。”老妇喃喃自语,“恨故人已故,三分神韵便空痴想。姑娘……能否让我再细瞧一二?”
她抬起手,想要轻轻地触碰花鸾的脸颊,却又在她的沉默中放下。
“是老婆子谬言了。”
瘦削如枯槁的手臂在即将落下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重新被抬起,直至抚上花鸾的脸颊。
花鸾摩挲着老妇的手腕,试图放松温暖她颤动的情绪。
她的目光那样清明澄澈,那样绵善近人。恍惚间,老妇都要将她错认为自己那平生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恩人。
她情不自禁地呓语,“王……”
第一个字的口型刚出,就被对面的人制止。
“人死不能复生,阿嬷莫要再认错了。我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自以为还有很多年可以活。”花鸾松开老妇的手,她才顿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冒犯忌讳。
毕竟,这世上哪有活人喜欢和死人相提并论呢?
老妇不再言语,默默地将花鸾先前点的几支木钗包扎好。
花鸾接过递来的钗子,抬步离开前又瞥了眼老妇的腰间。“此物图案不吉,阿嬷还是少带为好。”
老妇顺着视线看去,才发现花鸾说得是自己腰间那个月牙图案的小木饰。
这是她做木钗时顺手就刻的小玩意,没有任何含义。再抬头想开口解释,摊子前除了一笔远超木钗价值的钱,什么都没有。
*
接连拜访了几日,公孙捷都没有候到闻将。
闻将宅邸的大门紧闭,就连出来打扫的家仆小厮也哑巴似的,在她询问起闻将的动向,要求去通报消息时缄默不言。
她断定了是闻将故意不见她,却仍然不死心。今日更是大张旗鼓,直接在闻将上值的路上设了关口来堵她。
由于闻将为人低调,惯不喜高举自己刑部尚书的派头出门。因此公孙捷便只能把每个过路的马车都拦下询问。
道路阻塞,往常行走这条道路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只能缄口其害,沉默地忍受着不便。
闻将入目便是周遭百姓拥挤通行的模样,再看高傲着头颅的公孙捷,一切都了然了。
公孙捷所谓的关口并不复杂,无非是一群家奴站成一排,宛若纱网一样过滤人流。而她自己则待在下人撑起的伞下纳凉,全然不顾过路人满身淋漓的汗水。
远远地,她看见了走出马车的闻将,意料之中地满意起身,一步一步注视着她朝自己走来。
“闻大人,巧见。”公孙捷毫无羞耻地开口。
闻将对她的招呼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充做关口的家仆面前。“这么想当沙包,下次淹水救灾该拿你们做先锋。”
她冷语嘲讽,环视的每一眼都是凌人的威严。家仆们不敢再站,松开手开始让出道来。
“真是软骨头们。”眼瞧着手下人就这样让闻将走过,公孙捷气得牙都要咬碎。无奈,她只能亲自上前挡住闻将的脚步。
公孙捷:“我之前说的教我习枪一事,闻大人考虑如何了?”
闻将:“我自以为话说得够确切,除非天生有碍,不然不该有人还听不明白。”
公孙捷何时受过别人这样指桑骂槐,当即怒火中起,但想到眼前人的身份又只能暗自压抑。“为什么不愿意?我乃公孙家的长女。认你为师,好像不丢闻大人的脸面吧。闻大人何故为了拒绝,对我好几日避而不见。大人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与公孙家交好,对闻大人是百利无害。
闻将见她气的牙都要碎了,脸上还撑着那副虚伪的模样,不自禁轻蔑地嗤了一声。“我对你避而不见?有人或许将自己过于看重了。”
这话属实,闻将前些日子为了一桩案子,已经好几日不在皇城了。所以公孙捷那几日再怎么拜访都是无用。只是闻将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有底气地就将这事断言成她在躲她。
果然,公孙家的都是蠢货。除了会依附一个年已蹉跎的公孙仰,别无其他本事。
在见过公孙也和公孙捷后,她更加地笃定了这个结论。
闻将不屑与公孙捷浪费时间,刚向前踏出一步,小臂就被拉住。几乎是瞬间,闻将就将公孙捷的手臂反制,同时另一只手也抵住她的下颚。
“再敢逾界,我就叫你去见衙门。”
公孙捷被闻将钳住说不出一句话。眼前人狠戾的视线更是震慑住了她,她的脑中空白一片,不知所言。
“闻大人,这样随意动手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