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将出手还没有一刻,屋檐上就出现数道修长笔直的人影。
为首的是元及义,他正准备去调查大理寺的事情,途径此处,却没想到看了出这样的好戏。本来是没打算出头,可他没想到闻将居然真得出手,观分寸丝毫不是玩闹。
身为佥都御史,他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原先跟着他缉捕徐丘的官差没散,此刻跟在他身后,颇有一种专程而来的错觉。阴差阳错间倒将他变成了这场面上最像恶势力的一方。
闻将松手,瞥了元及义一眼便离开,徒留公孙捷在原地大口喘息。
“你是公孙女?”元及义走至公孙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狼狈的模样。“谁给你的胆量让你敢当街闹事?是太傅大人给你撑的腰么?”
公孙捷愤懑起身,“此事与祖父无关,休想拿乔作势。”
“无关?骗骗自己就罢了,这样大言不惭地说出来也不怕折了舌头。有一个算一个,只会借着父辈祖辈的权势荫蔽胡闹,我可不屑在你们这样的官家子弟身上浪费光阴。”
“我劝你老实些,自去衙门领罚。不然,万一哪日上朝时天子问起,我可就不止细说详列了。”
元及义腰挂处扎眼的的都察院腰牌被风吹动,摇晃在公孙捷的眼前。她再不满也不敢发泄,只能哑巴吃黄连,闷声吞下苦楚。
角落里的家仆纵览一切,挤进人流中悄悄地离开。
“楚太医,这是公孙大人新请的府医。每每大人身体抱恙,您都不辞辛劳地赶来府上。大人实在是不过意,故而请了这么个郎中做府医。谈不上多良医妙手,但是从旁学习协助您应是足矣。”
公孙仰依旧装病躺在榻上,管家假模假式地传着一早就被嘱咐好的说辞。
楚疾礼抬头,对面讪笑如狐狸般的府医对着他态度谦卑,手上做得也是小学徒时常会为师傅做的杂活。
从年岁上看,比起楚疾礼,这府医至少年长了十载有余,抓药煎熬的手法也娴熟干脆。若是在旁处,大概也是一方名医翘楚。但在楚疾礼面前,他将身份降地极低,让人纠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楚大人,久闻您一手针灸术神乎其技,可叫活人续命,死人回魂。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能借此机会膜拜观瞻?”
楚疾礼刚打开针包,就听见府医出声。
“民间诳语,旁人滥说也罢。医术之道何其严谨,你我内门人最是知晓。针灸技法讲究手法穴位,我不过对症下药。”
话虽这样说,但楚疾礼还是将银针递了出去。
从就诊开始,府医表面为楚疾礼卑躬屈膝地打下手,实则一分一秒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他,紧密盯着他的每个动作。
看来那车夫汇报的很完全。不枉他烈日里在茶馆坐了好几个钟头。
楚疾礼揣着明白装糊涂,顺水推舟地将每个环节都从府医的眼皮手下过了一遭。
急促的脚步声由庭院里传来,传话的小厮还没进门,刚看见门边一侧的官家就大声喊道,“出大事了,小姐和都察院的人碰上了……”
还未说完,小厮就被管家一道凶狠的眼刀止住了话音。
再一看,屋内不止管家和公孙大人,还坐着楚疾礼。眉上的那点焦急顷刻间变为做错事的惶恐,他定定地站在门外,不敢再往前一步。
“叫楚太医见笑了,家中小辈顽劣……咳咳……咳……”
公孙仰仍旧一幅病弱模样,撑着沉重的身体想要起来给楚疾礼赔礼,才坐起一半就止不住地咳嗽,边上的侍从只能将他又扶倒。
“今日的疗程都结束,既然公孙大人家中有事,下官也不便多待,就先告辞一步。郁结烦躁影响湿热排出,公孙大人切记稳定情绪。”
拒绝了管家的相送,楚疾礼起身干脆,礼貌辞别后识相地拿着医箱走了。
毕竟,公孙仰差点病都装不下去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急着要将他打发走呢。
“去将小姐带回来。”
楚疾礼前脚刚走远,后脚公孙仰就猛地掀开被褥,艴然不悦地从榻上坐起。“什么事让她和都察院的那帮人碰上了?是都察院的哪位?”
“是佥都御史元及义。小姐今早带人堵了闻大人上值的路。眼瞧着要起冲突,元大人忽然就带着一帮人马出现。小的怕小姐吃亏,这才马不蹄停地跑回来汇报大人。”
“什么?她带人去堵了闻将?!”公孙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孙女做了什么时,当即怒火攻心,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你们这帮子废物,我不是让你们看着小姐,不准她出门么?怎么还能闹出这样大的事情?”公孙仰一脚踹在报信小厮的身上,又觉得不解气,将桌上楚疾礼先前配的药包全挥洒在地上,深呼吸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一些。
小厮忍痛不敢发出声响,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跪着,“大人明察,小的们什么法子都用了,可小姐她还是执意要做,还放话谁再敢多嘴就发卖了去,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将今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与我听。”公孙仰侧坐在椅凳上,心口发闷地疼。他已经不想再听任何解释,只想知道事情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得罪一个闻将还不够,居然将都察院也牵扯了进来,她这是生怕自己的祖父没有话柄可落人口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