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公孙大人的身体已经呈现强弩之末的态势,现已遵循陛下口谕在家中卧床修养。臣去时,公孙府里并无异样。”
昌平帝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批阅折子,头顶“勤政亲贤”的牌匾巍峨地挂起,边上是洪冕在研墨伺候着。
他时不时地皱眉,将一本又一本的奏折扔向一边。听到楚疾礼带回的消息,更是一股子烦躁涌上心头。
真是事事都不让他顺心。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楚疾礼走后,洪冕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颇有眼色地上前去给昌平帝揉捏肩膀。“陛下,既然一切证据都清楚,为何您不趁早处置,还要放虎归山,允许人安养着呢?”
洪冕揉捏的手法很舒适,昌平帝的眉头也情不自禁地舒缓了起来。
“公孙仰在朝多年,不说威望,也有不少影响。朕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朝上那些积年老滑的家伙看着呢。这朝堂就像是天秤,每个砝码的重量都不同,两盘之间总需要权衡。若起其一,就要填充上新的。而这起的缘由也要是名正言顺的,否则一不小心秤盘失衡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离开乾清宫之后,楚疾礼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选择了更为便捷的侧门。还没走多远,他就听见了太监引路的声音。
“河大人,您且在殿外候着,我这就去向陛下通报一声。”
河霞礼貌地颔首,“劳烦公公了。”
她说话语气温柔,目光里也带着和善。即使已经为这宫里的人领过千百次路,河霞这样的态度也让太监心里熨帖的很,当即对着她含笑拘礼。
皇宫宽阔,河霞安静地伫身在门前,两相对比下竟有些渺小。她的脖颈处缠绕包扎着一圈白布,包扎的很是严实,乍一看颇有些渗人。
楚疾礼先前听闻了大理寺遭遇塔卡密族围堵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事情闹得居然这样严重。那塔卡密族倒是胆大,居然真得敢在怂恿之下对当朝四品官员动手。
此番河霞来,大概是找到了什么罪证。凭天子对她的重用,看来塔卡密族的好日子免不了快要到头了。
入仕不久就被提拔上大理寺少卿的高位,说是平步青云都不为过。其中的天子恩惠更是令人艳羡。只是,这般意气风发究竟能保持几时呢?
楚疾礼望着她,身姿挺拔,没有一点对人的锐气,满眼写着“良善”二字。
只可惜,良善在这吃人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询问的太监已经回来,笑盈盈地领着河霞朝殿里走去。
两道身影在楚疾礼的目光里越走越远,直到合上的门彻底隔绝他的视线。
走进殿内,洪冕已经提前离开,宫仆也都避开,彼时只余下昌平帝与河霞二人。
昌平帝:“听闻将所说,大理寺的凶手已经有眉目了。”
河霞:“回陛下,肇事的马车夫已经将事情的大概都招了个明白,现在只待与幕后指使呈堂证供,两相对峙。”
昌平帝:“幕后指使是谁?”
“公孙仰。”
熟悉的名字被说出,昌平帝拧起眉头,恼意溢出言表。“又是他么。”
昌平帝心底那抹想要鼎新革故的念头越发地强了起来,他望向面前的河霞,目光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了她脖颈处包扎的白纱。
“朕的爱卿这是怎么了,何时受了这样重的伤?”
河霞下意识地遮掩住自己的脖颈,故作轻松地开口。“算不得什么大伤,是臣自己不小心,晨起摔倒时伤的。”
她这话说得遮掩,丝毫没有以往从善如流的模样。
昌平帝的视线紧逼起来,“河爱卿,朕没有听别人说假话的习惯。你知道你是在欺君么?”
河霞立刻跪下请罪,“微臣不敢。”
“但是——陛下当真要说臣说实话吗?”她抬起头,直视昌平帝。
昌平帝被她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惊讶到,面色也不由得变得谨慎起来。
“臣的伤是被塔卡密族人所伤,是他们将长刀架在臣的脖子上所伤。”
居然是塔卡密族人,公然对朝廷命官动手,难不成真要反了不可?
昌平帝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也危险起来。
“但臣要说,臣的伤是替陛下而受!”
下一瞬,河霞铿锵有力的喊话贯入昌平帝的耳朵。
昌平帝:“哦?替朕所伤,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替法?”
河霞:“陛下应当知晓前些日子大理寺被塔卡密族围堵的事情。那日,臣领着大理寺少卿的腰牌驱逐他们,竟然遭到了他们更甚的辱骂和攻击。”
“他们知晓了臣是被朝廷专派来调查他们的,大骂臣是奸臣,斥责臣在陛下面前进尽谗言,好大喜功,诅咒臣不得好死。”
“他们说他们听从天子颁布的法令,合理合法合规地成为陛下的子民,却没有料想到有臣这样的小人从中挑拨教唆。他们争相叫嚣着要去敲鸣冤鼓,要到陛下面前挣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