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知河霞被圣上传唤时,内心惴惴不安直到第二天。
宫里没有传出风声,就说明他暂时还是安全的。毕竟现在朝上最大的焦点在杀害同僚的公孙仰身上,大家都等着看陛下会如何审判,没有人会把多余的心思放在别处。
他太害怕了,害怕河霞或是元及义发现他滥收贿赂的罪行。派人去打探几番,都是无疾而终。他们的态度太过平淡,以至于让他完全摸不透他们究竟有没有发现。
这样的忐忑终于在今天被宣告死刑,他颤抖着看完手上那封不知是谁送来的信件。上面列举了他受贿的所有铺子,一字不差。
没有上报天子,而是寄信给他,摆明了对他有别的要求。他不知道是谁给他递的消息,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
与不安并行的还有愤怒,事情败露的愤怒让杨刊责罚了与之相关的所有人员。
挨了二十大板的孙承江回到自己的居室时只剩一口气,还没喘息上一会就被同样挨罚的同僚给拖起来。
同僚怒斥:“你怎么敢把咱们的秘密告诉你那姘头的?”
孙承江用力拨开那只抓住他的手,“你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了?”
被推开的同僚依旧愤懑,“我发疯?若不是你那姘头到处乱说,我们会被责罚吗?那姘头知道我们的事情,除了你告诉他,还有什么可能?”
“别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我还没傻到什么都乱说的程度。”孙承江铁青着脸,对同僚平白无故的诬赖也起了脾气。
看着孙承江如此笃定,同僚的气势也弱了两分,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他在外面乱嚼舌根,你敢说你不知道?”
孙承江:“你到底什么意思?”
打一开始孙承江就没懂同僚到底在说些什么,云里雾里的一通指责,几句话说完好似他就成了天大的罪人。
“今日我看见你那姘头在外面用你的名头耍威风,话说的有模有样,说你在厂公手下做事,厂公对你委以重任,给了派来秘密的活计……”
循着同僚所说的地址,孙承江一来果真看到正在大肆炫耀的罗成均。
他捧着一袋银两,对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宫仆们教训些什么。
“怎么就这一点,你是不是私藏了?我告诉你们,最好给我老实地把钱交上来,不然被我在西厂当差的好哥哥知道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随着罗成均的话音落下,愤怒充斥孙承江的胸口。
一个玩物罢了,居然敢害的他被厂公如此责罚。想到这,孙承江只觉得身上的伤口越发的疼痛起来。
他忍着疼痛的身体走到罗成均的身边,拉起他的衣领就猛地挥舞一拳上去。
罗成均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撞倒在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孙承江会如此愤怒地出现,但狐假虎威被发现的恐慌更让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不知被孙承江发泄似的挥打了多少拳后,罗成均才有勇气开口。
他张开口,一个字音还未发出就被孙承江掐住脖颈。窒息感传来,他什么也说不出,喉管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贱货!谁准你打着我的名号作威作福!”孙承江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宫里人多眼杂,老子还要顾及着自己的前程,你这条命我早就弄死了。我警告你,从此以后就当我们从没见过,再从你的嘴里听见任何关于我的事情,你就等着去陪宫里的孤魂野鬼吧。”
罗成均被孙承江的煞气吓得早已失了魂,生死之间,哪管孙承江还在说些什么,他只能拼尽全部的力气不停地点头,不敢再惹怒眼前的人。
“勒索威逼同僚,施以此刑,小惩大诫,若有再犯,按宫规处置。”孙承江起身,拿起罗成均手上松开的一袋银两。
“都将自己的钱拿回去。”
孙承江将钱袋递给边上一人手中,就踉跄着身体离开,只留下地上半死的罗成均和心有余悸的众人。
众人簇拥着取回自己的银两,明明是三五成群的场面,却静谧的诡异。
罗成均被打倒,在场的其余宫仆除了仇恨得报的快意,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恐惧。
同为宫仆,即使是在他们眼前如此耀武扬威的罗成均,在比自己更高一级的人面前也只有挨打的局面。漂泊无依的宫仆们不想掺和进任何争斗之中,能够碌碌无闻的过完一生就是他们最大的祈愿。
罗成均再也忍受不了周遭向他投来的各异目光,挣扎着从地面爬起,却在起身的过程中对上了一双他最憎恶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嘴角似有若无的扬起,忽略不了的嘲弄之意刺痛着罗成均的羞愤。
无边的仇恨漫延向整个胸腔。
下一瞬,他便奋起扑向眼前人。
“段青,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